芝加哥,当天晚上。
艾琳的公寓在一栋老式砖楼的三楼。走廊很长,灯泡昏暗,墙皮有些剥落。艾琳开门时,手抖得几乎插不进钥匙。门开后,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你先。”她说。
爱丽儿走进去。客厅不大,家具简单,但干净。墙上挂着艾琳画的画——风景,静物,色调明亮,和这栋楼的氛围不太搭。她走到卧室。门开着,里面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面镜子。镜子对着床,这在风水里不好,但爱丽儿不信风水,她信的是感觉。
墙是白色的,普通的那种,没有任何污渍或裂缝。但爱丽儿把手放在墙上时,感觉到了——振动,非常微弱的,像心跳。不是墙的心跳,是墙里面的东西。
“它在。”她轻声说。艾琳站在卧室门口,捂着脸。
爱丽儿闭上眼睛,把额头贴在墙上。黑暗,然后是画面——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在意识深处浮现的。一间病房,白色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个女人躺在床上,很瘦,头发掉光了。她闭着眼睛,嘴在动,无声地说着什么。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十二岁左右,棕色皮肤,短发。是艾琳。
小女孩在哭,但没有声音。她握着女人的手,女人的手动了一下,然后静止了。心跳监视器发出长长的、平直的声音。小女孩没有尖叫,没有喊妈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画面消失。爱丽儿睁开眼睛。
“你母亲在医院去世。不是在这里。”她对艾琳说。
“我知道。”
“但她的最后一刻留在了你心里。墙里的声音不是她,是你。是你对她的记忆。你搬进这栋公寓后,夜深人静时,你开始回想。那些记忆太强烈,被墙壁的材质记录了下来。墙壁像磁带,回放给你听。”
“所以我听到的是我自己?”
“你听到的是你对她的思念。”
艾琳跪在地上,哭了出来。不是压抑的哭,而是嚎啕大哭,像她十二岁时没有哭出来的那场雨。爱丽儿蹲下来,抱住她,没有说话。有些时候,语言是多余的。
哭声渐渐平息。艾琳抬起头,眼睛红肿。
“它会消失吗?”
“当你不再需要它的时候。当你允许自己悲伤,也允许自己继续活着。”
“你会帮我吗?”
“我会在这里。但路要你自己走。”
那天晚上,爱丽儿独自开车回纽约。高速公路在夜色中延伸,车灯照亮前方的路,但照不到尽头。她想起艾琳,想起墙里的声音,想起所有那些被记忆困住的人。也许每个人都有一堵墙,墙里住着他们放不下的人。有些人的墙是房子,有些人的墙是城市,有些人的墙是身体。她的墙是裂缝。所有裂缝。
手机震动。卢卡斯消息:“几点到?”“凌晨两点左右。”“汤在锅里。晚安吻在冰箱。这次真的在厨房冰箱。心里的等你回来自己拿。”她微笑,踩下油门。
回到公寓时,卢卡斯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静音。她关掉电视,给他盖上毯子。然后她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一碗汤,保鲜膜封着,上面贴着一张便条:“晚安吻在锅里。”她笑了。打开锅盖,汤还是温的。没有吻,只有汤。但汤也是爱。
她喝了几口,洗了澡,躺在他身边。他迷迷糊糊翻身,搂住她。“艾琳怎么样?”“好了。她会好的。”
“你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