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收音机里的声音变得犹豫。“裂缝会扩大。更多的频率会打开。更多的收藏家会出来。但我们会处理它们。我们会——”
“你们会变成新的收藏家。”爱丽儿打断,“你们困在裂缝里太久,已经变成裂缝的一部分。你们出来,裂缝会跟着你们出来。你们不是要回家,是要把家变成裂缝。”
收音机震动得更剧烈。旋钮开始自己旋转,指针扫过整个刻度盘,静电噪音变成尖叫——不是一个人的尖叫,是很多人的,重叠,尖锐,像被困在机器里的灵魂在挣扎。
埃伦捂住耳朵,卢卡斯挡在爱丽儿身前。
爱丽儿没有动。她看着收音机,看着那些尖叫的灵魂,那些被困在频率之间的、被遗忘的收藏家。她想起毕肖普,想起他说“选择不是关于发生什么,是关于你怎么回应”。
她伸出手,放在收音机上。木头表面滚烫,像发烧的皮肤。尖叫停止了。收音机安静了,只有静电噪音,像呼吸。
“我不会打开门。”她说,“但我也不会关上。你们可以选择留下,或者离开。不是通过收音机,是通过你们自己。你们被困了那么久,也许已经忘了怎么选择。但我相信你们能学会。”
静电噪音变化了——不再是粗糙的波浪,而是更平稳的,像心跳。收音机的温度下降,恢复正常。旋钮自己转回初始位置,指针停在最左端。
埃伦看着收音机,又看看爱丽儿。“它…结束了吗?”
“它在等。等那些灵魂做出选择。可能需要很久。也许几十年。也许永远不会。”
“那我该拿它怎么办?”
爱丽儿想了很久。“留着。当它自己打开时,听。不是听那些名字——听它们之间的沉默。沉默里可能有答案。”
她们离开时,天快亮了。爱丽儿站在白房子前,海风从大西洋吹来,带着咸味和冷意。埃伦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
“谢谢你。”她说,“虽然我不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
“你不需要完全理解。你只需要知道,你父亲没有消失。他在收音机里。他在等。”
“等什么?”
“等你不再害怕。”
开车回纽约的路上,爱丽儿靠着车窗,看着大西洋在晨光中泛着碎金。卢卡斯开车,偶尔看她一眼,没有问她感觉如何。他知道她在消化,在记忆。
“你觉得那些灵魂能学会选择吗?”他终于问。
“能。因为托马斯学会了。玛丽·肖学会了。玛格丽特学会了。如果他们能,任何灵魂都能。”
“你相信他们变成了更好的东西?”
她想了很久。“我相信他们变成了不同的东西。‘更好’是相对的。也许他们只是累了,不想再收藏了。”她看着窗外的海,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沙滩,又一层一层退去。每一次都在沙滩上留下新的痕迹,又抹去旧的。
收音机还在罗德岛的白房子里。也许今晚它会自己打开,播放静电,播放名字,播放那些被困灵魂的低语。也许不会。也许那些灵魂正在学习沉默,学习等待,学习选择。她不知道。但她会记得——记得埃伦的绿眼睛,记得收音机里的和弦,记得那个说“我们等你很久了”的声音。
她记得每一个裂缝,每一个收藏家,每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