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贝尔20

倒影的表情变了——从哀求变成愤怒。它的嘴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叫。屏幕裂了，蛛网般的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但玻璃没有碎。裂缝里有光，灰色的，像雾。

爱丽儿拿起相机，对着裂缝，按下快门。相纸吐出来。这次，影像几乎是即时的——裂缝里，倒影被定格在尖叫的瞬间。它挣扎，像被胶水粘住，然后开始收缩，变小，被吸入相纸。

相纸边缘开始燃烧，火焰是蓝色的，冷的。爱丽儿把相纸扔在地上，看着它烧成灰烬。屏幕的裂缝停止了扩散。电视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反射着他们模糊的轮廓。

“它进去了？”卢卡斯问。

“它被困在照片里了。照片烧了，它应该也……”

“死了？”

“我不知道。也许只是回裂缝了。”

她捡起相机，摸着机身。它不再冷了。只是普通的、旧的塑料。她打开相纸槽，里面还有最后一张相纸。她拿出来，对着卢卡斯拍了一张。他站着，表情疲惫。相纸浮现——他的脸，身后的沙发，窗外的月光。正常的，没有异常。

“相机正常了。”她说。

“你确定？”

“它拍不出那些东西了。也许它的能量用完了。也许它只是在等下一个需要它的人。”

她把相机放回抽屉，和那些旧物品一起——安娜贝尔的照片，毕肖普的钥匙，洛林的笔记。收藏，但不是收藏家。只是记忆。

凌晨三点，他们坐在沙发上，电视关了，灯关了。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色的方块。

“你觉得那是什么？”卢卡斯问。

“也许是另一个我。在另一个裂缝里，在另一个选择中。如果我当时走进了红色大门，我就会变成那样。困在镜子里，永远看着外面的世界，永远无法出来。”

“但你选择了出来。”

“每一次都选择了出来。”

他握紧她的手。他们沉默地坐着，看着月光移动。城市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警笛声。

“爱丽儿。”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没有裂缝了，你会做什么？”

她想了很久。“也许我会不习惯。也许我会一直等，等下一个裂缝出现。但也许——也许我会学会放松。学会不去看阴影。学会相信普通的日子。”

“你能吗？”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试着学。”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窗户。卢卡斯在厨房做早餐，煎蛋的香味弥漫。爱丽儿坐在窗边，看着街道上的人流——遛狗的女人，骑车的孩子，推着婴儿车的父亲。普通的，正常的，不需要担心裂缝的日子。

她把相机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你要扔掉它吗？”卢卡斯问。

“不。我要留着。提醒我。”

“提醒什么？”

“提醒我，每一个倒影都是我自己。不是怪物，不是收藏家。只是我。害怕的我，勇敢的我，选择的的我。”

她把相机放回抽屉。然后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的倒影。它看着她，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姿势。她微笑，它也微笑。她挥手，它也挥手。

“早安。”她说。倒影没有说话，但它和她一起，开始了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