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正常的。没有眨眼,没有微笑。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走。
晚上,卢卡斯来吃饭。她做了意面,酱汁是罐头的,但他说好吃。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影,一部老喜剧,不好笑,但温暖。卢卡斯靠着沙发,手搭在她肩上。她靠着他,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你今天不对劲。”他说。“怎么说?”
“你一直在看镜子。厨房的镜子,浴室的镜子,手机屏幕。你在看什么?”
她犹豫。“在地铁上,我的倒影眨了眨眼。”
卢卡斯坐直。“你自己眨的?”
“没有。我很确定。”
“你觉得是裂缝?”
“也许。也许只是幻觉。治疗师说压力大会有轻微的视觉异常。”
“你相信吗?”
她想了很久。“不相信。因为今天早上,我用那台拍立得拍了浴室的镜子。照片里,镜子中没有我的倒影。”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灰色的相纸,影像清晰——浴室镜子的边框,瓷砖,洗手台。但镜面是灰色的,空白的。没有她。卢卡斯看着照片,表情变严肃。“相机还在吗?”“在。你要拍一张?”“拍你。”
他举起相机,对着她,按下快门。相纸吐出来,等待。影像慢慢浮现——爱丽儿坐在沙发上,身后的窗户,灯光的倒影。正常的,有她的。他松了一口气,但爱丽儿没有。她指着照片的角落——窗户的玻璃上,有一个倒影。不是她的,不是卢卡斯的。是一个女人的脸。模糊的,苍白的,像从很远的黑暗中浮现。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卢卡斯放大照片,盯着那张脸。“认识吗?”“不认识。但它在看着我。”
那天晚上,卢卡斯没有回家。他睡在沙发上,相机放在茶几上,镜头对着门口。爱丽儿躺在床上,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听着房子的声音。木头收缩的吱呀声,管道的水声,风的呜咽。还有别的声音——很轻的,像呼吸。不是从房间传来的,是从照片传来的。从那个女人的脸传来的。
她起床,走到客厅。卢卡斯睡着了,呼吸平稳。相机安静地躺着,镜头玻璃反射着月光。她拿起相机,装上新的相纸,对着客厅的镜子拍了一张。相纸吐出来,等待。影像慢慢浮现——镜子,沙发,卢卡斯,窗外的月光。镜子里,有她的倒影。倒影在微笑,但她没有笑。倒影举手挥手,但她的手垂在身侧。
然后倒影开始哭泣。无声的,眼泪从脸颊滑落。镜子里的她,在哭。镜子外的她,看着。
她放下相机,走到镜子前。伸手,触摸镜面。冰冷的,但不像裂缝那种冷。是普通的冷,玻璃的温度。镜中的倒影也伸手,手指在玻璃的另一边,和她的指尖相对。倒影的嘴唇在动,无声地说话。“你是谁?”爱丽儿问。倒影没有回答。但它停止了哭泣,开始微笑。那微笑不是友好的,是熟悉的——她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微笑,那个她对自己展示的、告诉自己“今天会很好”的微笑。
倒影后退,消失在镜面深处。像沉入水中。镜面恢复成普通的镜面,反射着她自己的脸——面无表情,眼睛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