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贝尔17

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爱丽儿收到一个包裹。这一次，包裹没有寄件人，没有打字机标签，只有她的地址，用黑色马克笔写在棕色牛皮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但仔细看能发现每个笔画的起落都过于均匀——像是用非惯用手刻意伪装的。包裹是扁平的，大约一本精装书的大小，重量不到一磅。卢卡斯正好在她家，看到她拿着包裹站在门口，表情立刻警觉。“又是安娜贝尔那种？”“不知道。”她在厨房台面上拆开。里面是一台相机。老式的拍立得，白色机身，彩虹条纹，七八十年代流行的那种。品相很好，几乎没有划痕，镜头干净，只有边角有些发黄。附着一张便条，用同样的歪扭字迹写着：“拍下你最害怕的东西。它会消失。但你不会。”

卢卡斯拿起相机，翻来覆去看了看。“谁寄的？”“不知道。但这句话……”她拿过便条，看着那行字。“它会消失。但你不会。”她想起俄亥俄的娃娃屋，想起玛格丽特说“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的人”。同样的邀请，同样的测试。

她装上相纸。相机很轻，很旧，但快门声清脆。她对着客厅的窗户拍了一张。相纸吐出来，灰色的，空白。她等了十几秒，影像慢慢浮现——窗户，窗帘，窗外的树。正常的，普通的。没有什么消失，也没有什么出现。

“也许只是个玩笑。”卢卡斯说。“也许。”但她把相机收进抽屉，没有扔掉。

第二天，她去见治疗师。柯林斯教授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记本，看着她。“你最近睡眠怎么样？”“时好时坏。”“梦呢？”“还在做梦。但不是噩梦。只是普通的梦。迷路，迟到，考试没复习。”柯林斯微笑。“听起来像大学生正常的焦虑。”

“也许吧。”爱丽儿停顿。“但我觉得不是。我觉得是因为我开始习惯恐惧了。不是不再害怕，而是害怕变成了背景音。像空调的声音，一直在，但你不注意就听不到。”

“这是好事。”

“我知道。但有时候我担心，如果我不害怕了，我就不会那么警觉。我就会错过一些信号。一些裂缝出现的信号。”

柯林斯放下笔，看着她。“爱丽儿，你不是警察，不是士兵，不是救世主。你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学生。你有权利放松。有权利忽略信号。有权利把那些东西交给别人。”

“但如果没有人接呢？”

沉默。

“这就是问题。”爱丽儿轻声说，“我见过那么多裂缝，那么多收藏家。如果我不看，谁看？”

她离开治疗师办公室时，手机震动。玛雅消息：“费城新裂缝。埃德蒙说它不一样。不是饥饿，不是等待。是……观察。”

观察。她想着这个词，坐地铁回家。车厢里人不多，她靠着门，看着窗外的隧道黑暗。灯管闪烁，她的倒影在玻璃上忽隐忽现。倒影在微笑，但她没有笑。她盯着倒影，倒影盯着她。然后倒影眨了眨眼。——她没有眨眼。

她后退一步，心脏狂跳。倒影恢复正常，面无表情，和她同步。地铁到站，她下车，快步走上街道。阳光刺眼，她站了一会儿，呼吸，让自己冷静。倒影的问题。也许是灯光闪烁，也许是疲劳，也许是——

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正常的。没有眨眼，没有微笑。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