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贝尔10

安娜贝尔在木箱里安静地躺着，像一件等待被拆封的礼物。卢卡斯开车，爱丽儿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洛林·华伦的笔记封面。后座，玛雅抱着木箱，眼睛盯着箱盖，像在等它自己打开。“你确定不要把它放在后备箱？”她第三次问。“确定。”爱丽儿头也没回，“它需要靠近我。”车驶入康涅狄格州境内时，天色开始变暗。秋天的傍晚来得早，树影在车灯前摇晃，像无数只伸出的手。托尼在博物馆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盏煤油灯——不是普通的灯，是那种老式的、用玻璃罩着的，火焰在罩子里跳动，投下暖黄色的光。“电灯总闪。”他解释，“洛林说这里的东西不喜欢电。”他们走进博物馆。玻璃柜里的物品在阴影中沉默，有些反射着煤油灯的光，像眼睛。爱丽儿径直走向角落——安娜贝尔的玻璃柜。柜门关着，十字架挂在把手上。里面的娃娃还是上次来的样子，但姿势变了。上次它是站着的，这次它是坐着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它动过。”托尼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什么时候？”“昨晚。我听到玻璃柜响，过来看，它就坐着了。”爱丽儿从口袋里拿出复制品安娜贝尔的照片，放在玻璃柜旁边。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不是缓慢的下降，而是突然的、像掉进冰水的冷。玛雅打了个寒颤，卢卡斯握住爱丽儿的手。玻璃柜里的安娜贝尔开始发光。不是灯泡那种光，而是更柔和的、像月光透过薄云的光。光从娃娃的体内透出来，从布料的纤维间渗出来，照亮了玻璃柜的内壁。托尼后退一步，手在胸前画十字。玛雅抱紧了木箱。卢卡斯没有动。爱丽儿向前一步，把手放在玻璃柜上。玻璃是冷的，但不是普通的那种冷——是有意识的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把热量都吸收了。“它认得我。”她轻声说。

木箱里传来响声。不是敲击，是摩擦，像布料在移动。玛雅低头看，箱盖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和玻璃柜里的光一样。“它在回应。”托尼的声音在颤抖，“两个安娜贝尔在说话。”爱丽儿打开木箱。复制品娃娃躺在稻草中，红色辫子散开，白色裙子发黄。它的体内也在发光，比原版更弱，但颜色相同。她把它从箱子里拿出来，捧在手心。那一刻，两个娃娃同时转头。不是缓慢的、机械的转头——而是瞬间的、像被同一只手拨动的。两个娃娃的微笑同时变化，从平静的弧度变成更深的、几乎悲伤的曲线。两个娃娃的玻璃眼睛同时看向爱丽儿。它们在等。“把它们放在一起。”爱丽儿说。

托尼摇头：“不能。洛林说过，原版和复制品不能见面。她说它们会——”“会怎样？”“她说会‘打开’。”爱丽儿看着手里的复制品，看着玻璃柜里的原版。“打开什么？”“一扇门。她说洛林没有说门通向哪里。”爱丽儿想起俄亥俄的娃娃屋，想起玛格丽特·谢尔曼在灰色雾中说“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