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贝尔6

穿过俄亥俄的夜色，爱丽儿握着方向盘，卢卡斯靠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后视镜里，安娜贝尔安静地系着安全带，红色辫子垂在肩头，画上去的微笑在仪表盘的微光中忽明忽暗。

她应该害怕。但她只感到一种沉重的疲倦。

车驶入宾夕法尼亚境内时，卢卡斯醒了。他揉着眼睛，看了一眼后座，然后看向她。“你累了。换我开。”

爱丽儿把车停在路肩，交换位置。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漆黑的树影飞速后退。

“你在想什么？”卢卡斯问。

“在想华伦夫妇。他们封存了安娜贝尔，却不知道他们封存的不只是一个娃娃，而是一扇门。”

“你觉得他们知道多少？”

“也许他们知道所有事。也许他们选择不说。”

她想起毕肖普，想起他透明的身体，想起他消失前最后的话。“选择不是关于发生什么，是关于你怎么回应。”华伦夫妇选择了封存。毕肖普选择了记录。托马斯选择了收藏。而她——她选择了面对。

每一个选择都是一扇门。通向不同的结局。

清晨，他们到达纽约。爱丽儿把安娜贝尔放回木箱，用胶带封好，塞进衣柜最上层。卢卡斯看着她做这些，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她需要时间。

下午，玛雅来了。她带来了毕肖普仓库里剩下的档案——几个纸箱，里面是华伦夫妇的资料。

“我找到了这个。”她拿出一本笔记，封面写着“洛林·华伦，1973年”。

爱丽儿翻开。字迹是女性的，工整，但有些页面被水渍模糊了。

“1973年3月。安娜贝尔又开始动了。不是移动位置，而是改变表情。昨晚它的微笑变了方向，从向左变成向右。我把它放进玻璃柜，锁了三道锁。今早起来，柜门开着，它坐在柜子外面，微笑对着我。它在等什么。”

爱丽儿翻到后面。

“1973年6月。我做梦了。梦见一个女人站在娃娃店里，周围都是娃娃。她说她叫玛格丽特，她说她不是鬼，不是恶魔，只是一个被困住的人。她说她想出来。我问她为什么选中我。她说因为我愿意听。”

再翻。

“1974年1月。我把安娜贝尔锁进教堂的地下室。神父祝福了那个房间。一整晚，我听到它在唱歌。不是恐怖的歌，是摇篮曲。我母亲唱过的摇篮曲。我哭了。我不知道自己害怕它，还是想念它。”

最后一页。

“1974年9月。我决定不再研究安娜贝尔。不是因为它太危险，而是因为它太悲伤。它不是恶魔，不是诅咒。它只是一个孤独的东西，在找一个人陪它。但我不能成为那个人。我还有工作要做，还有别的案件要处理。所以我把它锁在玻璃柜里，告诉所有人它是被诅咒的娃娃。这不是真相。但有时谎言比真相更容易让人接受。”

爱丽儿合上笔记。

“她知道的。”她说，“她知道安娜贝尔是一扇门。但她选择封存。”

“你觉得她做错了吗？”玛雅问。

“没有。她做了她认为对的事。就像毕肖普，就像埃德蒙，就像所有面对过这些东西的人。我们都在黑暗中摸索，没有地图，只有直觉。”

“那你呢？你要打开那扇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