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走进去了。不是因为你不害怕,而是因为你选择了面对。”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这就是你和他人的区别。你总是选择面对。即使面对源,你也选择了接受,而不是逃跑。”
“我没有选择。它选中了我。”
“你选择了怎么回应。”毕肖普微笑,那笑容是他在消失前最后的形状,“记住,爱丽儿。选择不是关于发生什么。选择是关于你怎么回应。”
然后他消失了。
椅子空了。空气中有一瞬间的闪光,像蝴蝶翅膀反射阳光,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玛雅走到椅子前,伸手摸了摸椅面。冷的。
“他走了。”她轻声说。
“他等了太久。”爱丽儿握紧钥匙,“现在轮到我们了。”
她们把剩下的档案装箱。七个箱子,记录了近百年的裂缝、收藏家、失踪者和幸存者。爱丽儿抱起最重的一个,走上楼梯。卢卡斯在门口等着,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他安息了?”
“他停止了。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安息。”
他们开车回曼哈顿。玛雅坐在后座,抱着一个箱子,像抱着一个婴儿。她很久没说话,快到公寓时才开口。
“爱丽儿,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活着。正常地活着。”
“你能正常吗?”
爱丽儿想了很久。“也许不能完全正常。但我会假装。假装久了,也许就变成真的了。”
玛雅没有反驳。她只是点头,然后继续看着窗外。
那天晚上,爱丽儿和卢卡斯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他们只是坐着,手叠着手,看着窗外的城市灯光。
“你在想什么?”卢卡斯问。
“在想毕肖普说的话。选择不是关于发生什么,是关于怎么回应。”
“你后悔吗?那些选择?”
她想了很久。“不后悔。但我会累。很累。”
他握紧她的手。“累了就休息。我在这里。”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不是睡,只是休息。让那些裂缝、收藏家、源——都暂时退到意识边缘。
她想起德里镇的小丑,想起它在井底变小的样子。想起源在她体内变成光点的样子。想起毕肖普消失前最后的样子。
所有的结束都是开始。所有的开始都是结束。
她呼吸。活着。
这就够了。
爱丽儿注册了一门暑期课程——“创伤后成长与复原力研究”。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灰白,声音温和,上课第一天就问了一个问题:“你们中有多少人经历过创伤?”
一半学生举手。
“你们中有多少人觉得自己已经从创伤中成长?”
手少了一半。
教授看着剩下的手,微笑。“成长不是终点。它是一个过程。有时前进,有时后退。有时你以为自己已经好了,然后某个瞬间,你发现自己还在原地。这很正常。复原不是线性。”
爱丽儿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笔记本打开,但没有写字。她听着,想着自己的路。从橡树岭到紫苑屋,从灯塔到德里镇,从源到她体内的光点。她走了那么远,但有时半夜醒来,她还是会听到小丑的笑声,还是会看到红色的大门。
她还在路上。
课后,一个女孩走过来。二十岁左右,深色头发,眼睛下方有阴影——那种长期失眠的人特有的阴影。
“你是爱丽儿·米勒?”女孩问。
“是。”
“我叫娜塔莉。我听过你的故事。不是全部,但一些。”她犹豫了一下,“我也有过……经历。不是收藏家,不是裂缝。但有一些东西。它在我的公寓里。在我睡觉时站在床边。我搬了三次家,但它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