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10

费城总是在下雨。

至少，爱丽儿抵达这座城市时是这么觉得的。灰蒙蒙的天空，绵绵不绝的细雨，让那些古老的街道和建筑蒙上了一层潮湿的忧伤。

她和卢卡斯在老城区一家家庭旅馆安顿下来。玛雅发来的地址在老城区边缘的一条小巷里，标注为“夜莺古董店”。

“为什么叫夜莺？”卢卡斯看着手机上的地图。

“也许因为店主喜欢鸟。”爱丽儿望着窗外的雨，“也许因为别的什么。”

晚上七点，雨停了，但雾气开始从地面升起。他们步行穿过几个街区，进入一条只容两人并肩的小巷。巷子深处，一盏煤气灯在雾气中晕开微弱的光圈。

古董店就在灯下。

橱窗里陈列着各种旧物：铜制的天平，发黄的象牙扇，生锈的八音盒，还有——一个瓷娃娃，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的裙子，玻璃眼睛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和玛丽·肖的玩偶不一样。”卢卡斯低声说。

“但感觉类似。”爱丽儿盯着那个娃娃，“那种‘被看着’的感觉。”

门是虚掩的。推门时，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太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某种警告。

店内比外观看起来大得多。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书籍和盒子。展示柜里陈列着更奇怪的东西：一支羽毛笔，笔尖似乎还沾着墨迹；一个怀表，表盖上有家族纹章；一个玻璃瓶里，漂浮着什么像胎儿一样蜷缩的东西。

“晚上好。”

声音从店堂深处传来。一个男人从阴影中走出，大约五十岁，穿着旧式的羊毛马甲，戴着金丝眼镜。他看起来像一个大学教授，或者一个博物馆馆长——那种温和、博学、无害的类型。

“你们是来参观的，还是来寻找的？”他问，目光在爱丽儿和卢卡斯之间移动，最后停在爱丽儿脸上。

“有什么区别？”爱丽儿问。

“参观者看物品的表面。”男人微笑，“寻找者看物品的故事。你是寻找者。我能看出来。”

他走近一步，伸出手：“我叫埃德蒙·罗斯，这家店的主人。你是爱丽儿·米勒，对吗？”

爱丽儿没有握手：“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的故事。”埃德蒙收回手，不以为意，“玛雅发消息说你会来。我们……算是同行。虽然她研究事件，我研究物品。”

“这些物品有什么特别？”

埃德蒙转身，走向一个玻璃柜：“每一件都有故事。但不是普通的故事。它们的主人……都经历过一些特别的事。一些接近‘那边’的事。”

他打开柜子，取出那个玻璃瓶。里面漂浮的东西在灯光下显现——是一个胎儿，但形状不对，太小，太奇怪，像某种未完成的存在。

“这是1924年，一个叫艾米丽的女人流产的产物。”埃德蒙轻声说，“但她流产后，那个孩子……还在。她能感觉到它，在房间里，在角落里，在黑暗里。她死后，人们在她枕头下发现了这个瓶子。里面就是它。”

“它是真实的还是……”

“真实的，在某种意义上。”埃德蒙放下瓶子，“就像那扇红色的门是真实的。就像你见到的那些人偶是真实的。这些物品是‘那边’和这边之间的桥梁。收藏它们，就是在收藏两个世界之间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