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欢喜府衙的门就开了道缝。
朱裳鸢朱裳鸢换了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没带太多随从,只让听雪跟着,想趁着清晨人少,去街市上走走。
谁知刚走到街口,就觉得气氛不对。路边卖早点的摊贩停了动作,挑着担子的货郎也顿住了脚步,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往她这边看,眼神里带着探究、鄙夷,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猎奇。
所有人“那就是……那位公主吧?”
所有人“嘘!小声点!听说在北国待了五年呢……”
所有人“可不是嘛,你看这画册上画的……”
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过来,朱裳鸢的脚步不由得慢了。她看见几个妇人聚在一起,手里都捧着本线装画册,正低着头指指点点,嘴角挂着暧昧的笑。
听雪(听雪气得脸都红了,快步冲过去,一把抢过其中一个妇人手里的画册):“你们胡说什么!拿的什么脏东西!”
所有人“哎!你这小丫头怎么抢东西!”(妇人尖叫起来,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听雪手里的画册上。)
朱裳鸢“拿来我看看。”(朱裳鸢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听雪“姑娘,您别……”(听雪急得快哭了,死死攥着画册不肯松手,)“都是些胡编乱造的东西,脏了您的眼!”
朱裳鸢朱裳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听雪听雪犹豫着松开了。
朱裳鸢画册入手微凉,封面上没有字,只画着片苍茫的雪原。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朱裳鸢下一秒,她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画册上的笔触粗劣却清晰,画的正是朱裳鸢在北国的五年——画里的她穿着单薄的囚衣,被几个高大的北国士兵拖拽;画里的她跪在雪地里,北国皇帝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指着她对周围的人狞笑;画里的她被按在地上,那些男人的手落在她身上,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羞辱……画师显然就在现场,将那些她拼命想遗忘的画面,一笔一划地刻了下来。
听雪“呕……”(听雪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捂住嘴,脸色惨白。)
朱裳鸢朱裳鸢一页页翻下去,指尖的颤抖越来越厉害,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白得像纸。她心里翻江倒海——北国皇帝两年前就被她亲手用捂死死了,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士兵,负责作画的画师,还有所有知情的宫人,都在她离开北国前,被她用最狠的手段一一清除,连坟头都没留下!
朱裳鸢是谁?是谁还留着这些东西?是谁把这些画册送到了欢喜府?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对着她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带着钩子,要把她的衣服扒光,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所有人“真是没想到……金枝玉叶也……”
所有人“怪不得回来后性情大变,原来是受了这等苦……”
所有人“嘘!快看她那样子,是不是被说中了?”
朱裳鸢朱裳鸢猛地合上画册,抬头看向人群。她的目光很冷,像北国的寒冰,扫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了嘴。
就在这时,街对面的酒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个七十岁上下的老者。他穿着件藏青色的锦袍,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杯茶,目光透过窗棂,落在街心的朱裳鸢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所有人“朕的皇后……”(他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嘶哑,带着苍老的得意,)“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表情还是这么精彩啊……”
他放下茶杯,轮椅旁的侍从立刻递上一本同样的画册。老者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的少女眉眼弯弯,正是尚未和亲的朱裳鸢。
所有人“你以为杀了那些人就完了?”(老者低声轻笑,眼底闪过疯狂的光芒,)“朕留着的东西,可不止这一本画册呢……咱们的账,该好好算了。”
朱裳鸢街心的朱裳鸢还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画册,指腹几乎要嵌进纸页里。阳光渐渐升高,照在她身上,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指尖,更驱散不了她心头骤然升起的、铺天盖地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