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气氛凝重如铅。殿中烛火明明灭灭,将众人的影子投在金砖地上,忽长忽短,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皇上端坐龙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利剑般扫过跪在殿中的杜云腾,最终落在那两个被皇后带来的“证人”身上,声音沙哑而冰冷):“把你们知道的,再给朕说一遍!”

(那名自称曾在苏婉宫中当差的老宫女战战兢兢地往前挪了半步,头埋得更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皇上,当年苏姑娘在浣衣局当差时,奴婢就瞧着她与侍卫营的一个年轻侍卫走得近……那侍卫常借着送东西的由头来寻她,两人在墙角说悄悄话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她偷瞄了一眼皇上的脸色,见对方没有打断,便壮着胆子继续道):“后来苏姑娘突然被调到御前伺候,奴婢还以为是时来运转,可没过多久就听说她怀了龙裔……现在想来,那孩子……怕是未必是皇家血脉啊……”

(话音刚落,另一个穿着褪色侍卫服的汉子立刻接口,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悲愤):“皇上!奴才当年是侍卫营的小兵,亲眼见过苏婉姑娘与李侍卫私会!那姓张的侍卫还跟弟兄们吹嘘,说苏姑娘早就对他芳心暗许……后来苏姑娘离宫待产,奴才就听说李侍卫也莫名消失了,这其中的蹊跷,一想便知啊!”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般,补充道):“听说苏姑娘生产时血崩离世,奴才猜,定是她怕事情败露,接生时不敢声张,才耽误了救治……否则好端端的,怎么会难产血崩呢?”

“一派胡言!”(杜云腾猛地抬头,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我娘不是那样的人!你们这些卑鄙小人,受了谁的指使,竟敢如此污蔑她!”

他自小在养父母口中听的,都是生母苏婉温婉贤淑的模样,怎么可能与人私通?这些人编出的谎话漏洞百出,父皇怎么会相信?

“德王殿下,”(皇后坐在侧首,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痛心,)“事到如今,人证俱在,你又何必再自欺欺人?证据确凿,再辩也无益啊。”

(皇上冷冷地看向杜云腾,眼中满是失望与震怒):“你还有何话可辩?”

(杜云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父皇!儿臣自被寻回宫中,从未有过半点不臣之心,对父皇更是敬重有加!您宁愿相信这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也不愿信儿臣一句吗?”

他的声音带着泣血的悲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以为血缘是最牢固的纽带,却没想过在流言蜚语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皇上紧抿着唇,没有说话,脸色却越发难看。

(龙椅之侧,刚刚恢复位份的郑贵妃忽然轻启朱唇,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嘲讽):“德王殿下,这话就不对了。你生母苏婉本就是个不起眼的宫女,若不是当年皇上醉酒,恰好被她撞见,侥幸得了临幸,怕是早就老死在浣衣局了。这般卑贱的出身,做出与人私通的事,也不足为奇吧?”
她这话既贬低了苏婉,又暗合了那两个证人的说辞,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杜云腾心上。

“不可能!我娘不是那样的人!”(杜云腾嘶吼着,泪水夺眶而出,)“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骗父皇!”

“够了!”(皇上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满口胡言,不知悔改!来人!将杜云腾打入天牢,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陛下不可!”(恬太师连忙出列,跪在地上求情,)“德王殿下或许只是一时激动,此事尚未查清,怎能贸然将皇子打入天牢?还请陛下三思!”

(程十一也紧跟着跪下,朗声道):“陛下,苏婉姑娘当年离宫时,臣曾远远见过一面,她性情温婉,绝非轻佻之人!这两人的说辞漏洞百出,定是受人指使!还请陛下彻查,还德王殿下一个清白!”

(谢承砚犹豫了片刻,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废立皇子乃国之大事,仅凭两人一面之词便定案,恐难服众。臣恳请陛下暂缓处置,待查明真相再做定论。”
(朱裳鸢看着殿中求情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也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父皇,儿臣也觉得此事蹊跷。德王虽出身民间,却一向谨守本分,若真要定罪,总需更确凿的证据才是。只是……”

(她话锋一转,露出为难之色):“只是这关乎皇家血脉,确实非同小可,父皇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她这番话看似求情,实则暗里坐实了“此事可疑却也需谨慎”的基调,既不得罪皇上,又让皇后挑不出错处。

(皇上看着众人求情,脸色稍缓,却依旧冷声道):“此事朕自有决断!杜云腾德行有亏,暂入天牢反省!至于查案之事……”

(他目光扫过殿中,最终落在倪唯一身上):“倪统领,朕命你彻查此事,三日之内,务必给朕一个结果!”

“臣遵旨!”(倪唯一躬身领命,眼神却复杂地看了一眼被侍卫架起来的杜云腾。)

杜云腾还在挣扎,嘶吼着“父皇信我”,却被侍卫堵住嘴,强行拖了出去。那绝望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朱裳鸢脸上,像是在寻求一丝帮助,却只看到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殿门被关上,隔绝了杜云腾的嘶吼。乾清宫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响,和皇上那声沉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