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敲窗，淅淅沥沥，打湿了暖香坞的梅枝。苏酥倚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枚暖玉坠，玉质温润，却暖不透她冰凉的指尖。

院门被锁的第三日，府里的下人像是忘了这处院落。送来的饭菜，早已没了热气，粗糙的米糠混着几片菜叶，难以下咽。挽月将饭菜倒进食盒，蹙着眉道：“小姐，这些东西怎么吃？我去求求侍卫，让他们换些好的来。”

苏酥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窗外的雨丝：“不必了。他们是奉了沈煜的命令，不会理会的。”

她放下暖玉坠，目光落在窗外的红梅上。雨水打落了不少花瓣，殷红的梅瓣落在青石板上，被泥水浸染，狼狈不堪。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

自从被冠上“投毒”的罪名，她便成了王府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连平日里与她还算亲近的老夫人，都未曾派人来看过一眼。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深宅大院里，竟体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小姐，您别太难过了。”挽月蹲在她身边，声音哽咽，“江将军不会不管我们的，他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的。”

提到江寒，苏酥的心，微微一颤。这些日子，江寒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她知道，他定是遇到了麻烦。宫里的弹劾，府里的流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和苏家，紧紧缠在了一起。

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令牌。那是江寒给她的，能自由出入天牢的令牌。她多想拿着这令牌，去天牢看看父亲，去将军府看看江寒。可她被禁足在此，寸步难行。

“挽月，”苏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挽月一愣，不解地看着她：“小姐何出此言？”

“若是当初，我没有执意嫁入王府，”苏酥的眼底，漫上一层水汽，“是不是苏家就不会遭此横祸？是不是父亲就不会身陷囹圄？是不是……江寒也不会被牵连？”

她嫁入王府三年，满心满眼都是沈煜。她以为，青梅竹马的情分，能抵过世间所有的风雨。可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她不仅没能护住苏家，还连累了那个一直默默守护她的人。

挽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心疼：“小姐，这不是您的错！是林佳那个毒妇的算计，是王爷的糊涂！您别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苏酥苦笑一声，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是啊，不是她的错。可这又能如何呢？错的人，依旧高高在上；对的人，却身陷囹圄。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苏酥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江寒的模样。浮现出回廊上，他伸手扶住她的模样；浮现出生辰宴后，他披着披风，陪她在梅树下哭泣的模样；浮现出雪夜里，他守在她床边，眼底满是心疼的模样。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少年将军，总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他的好，像春日的细雨，润物无声，却早已渗透了她的心底。

她忽然想起，父亲在天牢里说的那句话：“江寒是个好孩子，爹没看错他。”

那时的她，还不懂父亲话里的深意。如今想来，父亲怕是早就看出了江寒的心意，也早就看透了沈煜的凉薄。

若是当初，她没有执着于那青梅竹马的执念，若是当初，她能回头看看身后的人，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用石子砸在了窗纸上。

苏酥和挽月对视一眼，皆是警惕。挽月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看清了窗外的人，顿时喜出望外：“小姐！是江将军的侍卫！”

苏酥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走到窗边，果然看到一个黑衣侍卫，正蹲在梅树后，朝她们招手。

挽月连忙打开窗户，侍卫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苏侧妃，将军让属下告诉您，他一切安好。林丞相的弹劾，将军已有对策。只是近日风声太紧，将军不便前来，还请您安心等待。”

侍卫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进来：“这是将军让属下给您带的，是您爱吃的梅花酥。将军说，委屈您了。”

苏酥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酥饼，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油纸包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松墨香，那是江寒独有的味道。

她颤抖着打开油纸包，里面的梅花酥，还冒着热气，形状精致，与她儿时做的，一模一样。

“告诉将军，”苏酥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让他保重自己，不必挂念我。”

侍卫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将军秘制的伤药，暖香坞湿气重，您若是哪里不舒服，便用它。”

说罢，侍卫便闪身消失在雨幕中，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苏酥握着油纸包，看着里面的梅花酥，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酥饼上。挽月在一旁，早已红了眼眶。

“小姐，您快尝尝吧。这是将军特意为您做的。”

苏酥拿起一块梅花酥，放进嘴里。熟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她想起儿时，江寒总是抢着吃她做的梅花酥，吃得满脸糖粉。那时的他们，无忧无虑，何曾想过，今日会是这般光景。

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暖香坞的梅枝上。

苏酥看着那缕阳光，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她攥紧了手中的油纸包，暗暗发誓。只要能熬过去，只要能等到沉冤得雪的那一天，她定要离开这王府，定要好好报答那个一直守护她的人。

可她不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林佳不会善罢甘休，沈煜的猜忌，也从未消散。这场笼罩在王府和朝堂的阴云，还远远没有散去。而她的这场空怅惘，不过是乱世洪流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酥心空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