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最后一场雪,下得又急又猛,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将整个京城裹成了一片银白。暖香坞的梅枝被雪压弯了腰,枝头的残梅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像极了此刻苏酥的心境。
她坐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封家书,指尖冰凉。信是父亲的亲信送来的,上面寥寥数语,却字字泣血:苏家被查抄,父亲锒铛入狱,母亲急火攻心,一病不起,苏家上下,乱作一团。
苏酥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挽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惊声道:“小姐!您怎么了?”
苏酥攥着信纸,指节发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掉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挽月,”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爹被抓了,苏家被抄了……”
挽月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跟着苏酥从苏家来到王府,早已将苏家当成了自己的家,如今苏家遭此大难,她怎么能不慌?
“不行,我要出去,我要去天牢看我爹!”苏酥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往门口冲去。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受苦,不能看着苏家就这样毁于一旦。
可她刚冲到院门口,就被侍卫死死拦住。“苏侧妃,王爷有令,没有他的手谕,您半步也不能踏出暖香坞!”侍卫的语气冰冷,像这漫天的风雪,冻得人骨头疼。
“让开!”苏酥红着眼睛,拼命地推搡着侍卫,“那是我爹!我要去看他!你们让开啊!”
侍卫纹丝不动,像两座冰冷的石像。苏酥的力气终究有限,她推不动侍卫,只能无助地瘫坐在雪地里,任凭冰冷的雪片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冻得她浑身发抖。
“沈煜!沈煜!”她对着王府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着,“你出来!我求你,放我出去!我求你了!”
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漫天的飞雪。汀兰苑的方向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传来,伴着林佳娇柔的笑声,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蜷缩在雪地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她不明白,为什么沈煜会变得如此绝情。他们明明是青梅竹马,明明有过那么多美好的过往,为什么他要眼睁睁看着苏家落难,看着她痛苦不堪?
就在她快要被冻僵的时候,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披在了她的身上。熟悉的松墨气息萦绕鼻尖,苏酥猛地抬起头,撞进了江寒深邃的眼眸里。
江寒穿着一身玄色的铠甲,身上落满了雪沫,显然是刚从城外赶回来。他的脸色冷峻,眼底却满是心疼。他蹲下身,伸出手,将她从雪地里扶起来:“傻丫头,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苏酥看着他,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江寒,我爹被抓了,苏家被抄了……我求沈煜放我出去,他不肯……他不肯……”
江寒紧紧地抱着她,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别哭,有我在。我不会让苏家有事的,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苏酥在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倾泻了出来。
哭了许久,苏酥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江寒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心里充满了愧疚:“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雪,你不是在城外练兵吗?”
江寒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和雪,笑道:“听说苏家出事了,我连夜赶回来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递给苏酥,“拿着这个,这是陛下亲赐的通行令牌,凭它,你可以自由出入天牢。”
苏酥看着那枚刻着龙纹的令牌,眼眶再次红了。她知道,这令牌有多贵重,江寒能将它拿出来,定是费了不少心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推回令牌,声音哽咽。
“拿着。”江寒将令牌塞进她的手里,语气不容拒绝,“你去看苏大人,也好让他安心。天牢里寒气重,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还有御寒的衣物,都在外面。”
苏酥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江寒,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她哽咽着问道,“我不值得你这样……”
江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多想告诉她,从儿时第一次见她,她梳着双丫髻,在梅树下笑靥如花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护她一辈子。可他不能说,他怕给她增加负担。
他只是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你是苏酥,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苏酥的心猛地一颤,她看着江寒眼底的深情,看着他为她奔波劳碌的模样,心里的某根弦,悄然松动。
江寒亲自驾着马车,送她去天牢。马车在雪地里颠簸前行,车窗外是漫天的风雪,车厢里却温暖如春。江寒坐在她对面,默默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到了天牢门口,江寒扶着她下车,又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她:“这里面是些碎银子,你拿着,天牢里的狱卒都贪财,打点一下,他们会对苏大人好些。”
苏酥接过荷包,指尖触到里面冰凉的银子,心里却暖得发烫。她看着江寒,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了一句:“谢谢你,江寒。”
江寒笑了笑,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苏酥拿着令牌,走进了阴冷潮湿的天牢。牢里的空气污浊不堪,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和血腥味。她穿过一道道铁门,终于在最里面的牢房里,看到了父亲。
苏大人穿着一身囚服,头发花白,形容枯槁,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看到苏酥,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黯淡下去:“酥儿,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苏酥扑到牢门前,哭得泣不成声:“爹!女儿来救您了!您受苦了!”
苏大人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心疼地摇了摇头:“傻孩子,爹没事。林丞相一心想扳倒苏家,爹早有预料。你快回去,别管爹,好好照顾自己和你娘。”
“我不回去!”苏酥哭着说,“江寒会救您的,他一定会救您的!”
提到江寒,苏大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江寒是个好孩子,爹没看错他。酥儿,若是爹这次能侥幸活命,你便……”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脚步声打断。狱卒走了过来,催着苏酥离开。苏酥依依不舍地看着父亲,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天牢。
走出天牢时,雪已经停了。江寒站在雪地里,身姿挺拔,像一棵傲雪的青松。他看到苏酥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苏大人还好吗?”
苏酥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扑进江寒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江寒,谢谢你。”
江寒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望向天边渐渐亮起的曙光,声音坚定:“放心,我一定会救苏大人出来,一定会还苏家一个清白。”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苏酥靠在江寒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场漫天的风雪,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