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悄无声息地盖住了史莱克学院的青砖小院。
各间木屋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马红俊打呼的声音,或是奥斯卡念叨香肠配方的梦话,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安宁。
苏清钰坐在窗边的木桌前,指尖萦绕着浅蓝色的魂力。
千机伞悬浮在面前,银灰色的伞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两个黄色魂环缓缓旋转,将铁线藤的坚韧与疾风隼的迅捷丝丝缕缕地融入武魂深处。
修炼到关键处,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笃笃两下,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苏清钰收敛魂力,千机伞应声收起。
“谁?”
“是我,秦明。”门外传来清朗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她起身开门,月光顺着门缝溜进来,在地上铺了片银霜。
秦明站在门口,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里更显清俊,手里捧着个方形的木盒,盒盖边缘还雕着细密的花纹。
“怎么了?”苏清钰侧身让他进来,目光落在那木盒上。
“我……”
“看你下午在厨房没吃多少。”秦明把木盒递过来,指尖微微发烫,“从城里带了些桂花糕,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木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清甜的香气漫出来,混着淡淡的桂花香。
里面的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米白色的糕体上撒着金桂,看着就松软可口。
苏清钰抬眼时,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灯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得那片温和的笑意似乎比往日更深些。
两人对视了片刻,她先移开视线,接过木盒:“谢谢。”
“不客气。”秦明的声音低了些,“方便……进去坐会儿吗?”
“嗯。”苏清钰转身往屋里走,把木盒放在桌上,“随便坐。”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墙上挂着柄短剑——那是用千机伞的边角料做的,偶尔用来练习魂力操控。
秦明在桌边的板凳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桌上摊开的魂导理论书,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清隽有力。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安静,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苏清钰倒了杯茶水递给他,指尖碰到杯壁,才想起忘了问他喝不喝。
“尝尝?”
她拆开木盒,拿起块桂花糕递过去,“看着不错。”
秦明接过,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桂花的醇香,确实比寻常糕点细腻些。
“很好吃。”他看着她,“你也尝尝。”
苏清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软糯的口感混着花香,确实爽口。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秦明正看着自己,眼神专注,和平日里温和的探究不同,那目光里似乎藏着些别的东西,像被月光浸过的湖水,深不见底。
她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地避开视线,拿起茶杯抿了口,指尖竟有些发凉。
秦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猛地回过神,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屋里的灯光明明不热,他却觉得浑身发烫,尤其是刚才看到她咬糕点时,唇角沾着点桂花碎,那模样像只偷食的小兽,让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那个……时间不早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该回去了。”
苏清钰愣了一下:“不再坐会儿?”
“不了。”
秦明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不敢再看她,“你早点休息,好好修炼。”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秦老师。”苏清钰忽然开口。
秦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站在灯光里,浅蓝色的裙摆垂在地上,像株安静的兰草。
“糕点很好吃,谢了。”
“不……不客气。”
秦明匆匆说完,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甚至忘了随手关门。
门在他身后半敞着,露出院里被月光照亮的石板路。苏清钰走到门口,看着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庭院,月白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尽头,像被夜色吞没的光点。
“额,怎么了?”她喃喃自语,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刚才秦明的样子,实在有些反常。
而此刻的秦明,正靠在院外的槐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晚风吹拂着他滚烫的脸颊,却压不住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刚才……我居然想……”他抬手按在额头上,指尖冰凉,心里却乱成一团。
刚才在屋里,看着她被灯光染成暖黄色的侧脸,看着她低头咬糕点时轻轻颤动的睫毛,他居然生出想伸手碰一碰她发梢的念头。
这个念头像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吓得他落荒而逃。
他是她的前辈,是史莱克的学长,怎么会对一个小姑娘有这种心思?
秦明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
可越是克制,刚才那画面就越清晰——她递糕点时微凉的指尖,她避开视线时泛红的耳根,她站在灯光里安静的模样……
“疯了,真是疯了。”他低声骂了句,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的慌乱里,悄悄掺进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月光透过槐树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谁悄悄画下的记号。
屋里的苏清钰关上门,转身看向桌上的桂花糕。木盒里的糕点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在安静的夜里,竟显得有些格外撩人。
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桂花的甜香漫开来时,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似乎比往常更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