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穿过城市老城区的玻璃长廊,吹动一排排悬挂在空中的照片。林叙白的首场个人摄影展《光的对白》在一座由旧图书馆改造的艺术空间开幕。展厅没有喧闹的开幕仪式,只有安静的光与影,在纸面与墙壁间低语。
最里间的展区,被命名为 **“未曝光的帧”** 。
墙上只挂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空荡的火车站长椅,时间是清晨五点四十七分,晨雾弥漫,椅背上放着一枚树脂银杏书签——那是沈清让离开那天,林叙白独自坐过的地方。
第二张,是川西护林站的木窗,玻璃上结着薄霜,窗缝里夹着半张被风雪吹皱的车票,日期正是他们被困风雪的那夜。
第三张,最引人驻足——是武大那棵老樱树下的长椅,阳光斜照,两杯茶冒着热气,却空无一人。照片下方,只有一行小字: **“我拍了我们还没坐下的春天。”**
而在展厅中央,一道弧形的白墙前,投影缓缓切换着底片影像。那是被冲洗出来的“未曝光的帧”——原本空白的胶片,在暗房中经特殊显影处理后,竟浮现出极淡的光影:是沈清让在雪地里回头的轮廓,是林叙白在站台举起接站牌的瞬间,是樱花树下他张开双臂的剪影……原来,那“未曝光”的胶片,并非空白,而是**光太轻,太柔,需要时间与心,才能看见**。
展签上写着:“**有些光,不会立刻显影。它需要等待,需要另一个灵魂,轻轻按下快门。**”
展览的最后,是一面“回声墙”。
墙上没有照片,只有一排老式录音机,附着耳机。观众可按下按钮,听见声音。
第一位按下按钮的人,听见的是林叙白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我曾以为,摄影是留住时间。后来才明白,它是**向时间借光**。我拍的不是风景,是我等你时,风的样子,云的样子,和光,落在你将要走来的路上的样子。”
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沈清让的,带着笑意与温柔:
“而我曾以为,诗是孤独的出口。直到我看见,你用未曝光的胶片,为我保存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我在’。
所以今天,我写了一首新诗,题为——《光的对白》。”
**(录音暂停,片刻静默后,沈清让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说,光需要等待。**
**我说,爱需要显影。**
**你把空白留给我,**
**我把诗行还给你。**
**从此,每一张照片都有双重视角——**
**你看见的,和我读出的。**
**你拍下的,和我写出的。**
**我们不再各自记录,**
**而是,**
**用镜头与文字,**
**互相翻译对方的灵魂。**
**这,就是光的对白。”**
录音结束,展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随后,有人轻轻鼓掌,有人摘下耳机,眼眶微红。
而在展厅尽头,林叙白与沈清让并肩而立,望着那面写满观众留言的墙。
有人写:“原来等待也可以如此明亮。”
有人写:“我终于相信,有人愿意为另一个人,留一卷胶片的空白。”
还有人写:“你们让我看见,爱不是轰烈的相遇,而是——**在时光的暗房里,彼此显影。**”
林叙白转身,看向沈清让:“怕吗?把我们的事,公之于众。”
沈清让笑了,握住他的手:“怕什么?你负责拍下光,我负责说出它。我们的故事,本就是一场漫长的对白——现在,只是让更多人听见了。”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落,余晖穿过玻璃长廊,洒在那卷被装裱的胶片上。
它静静躺在展柜中央,标签上写着:
**《未曝光的帧》——1998年柯达胶片,曝光时间:未知。**
**显影日期:202X年X月X日。**
**备注:此帧无像,却载满光。**
**它的名字,叫“等你”。**
夜色渐深,观众散去。
展厅里只剩他们两人。
林叙白轻声问:“接下来,拍什么?”
沈清让望向窗外的星河,说:“拍我们共同走过的路。拍你镜头里的我,也拍我诗里的你。拍——**所有还未被看见的,光。**”
林叙白笑了,举起相机,对准沈清让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那,”他轻声说,“**这次,别闭眼。**”
快门声起。
光,终于完成了它的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