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铃一响,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江序单手插兜,慢悠悠地晃到最后一排,深棕色挑染冷灰的法式碎发在灯下泛着浅淡的光,惹得前排女生忍不住回头偷看。
“江序,你作业呢?”清冷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贺时站在讲台上,深黑色狼尾碎盖垂在眼前,眼神却锋利得像一把刀。他是学生会会长,也是这所学校里唯一敢当众点名江序的人。
江序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嘴角一勾:“忘写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贺时走下讲台,步子不紧不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在江序桌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第几次了?”
江序撑着下巴,笑得漫不经心:“大概……比你收到的情书少一点?”
周围一片哄笑。
贺时面不改色,将一本练习册丢在他桌上:“现在补。”
江序挑眉:“会长亲自监督?”
贺时淡淡道:“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晚自习过半,教室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江序撑着脑袋,盯着那道怎么也算不出来的数学题,烦躁地啧了一声。
“不会?”贺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序没好气:“要你管。”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在草稿纸上写下几行清晰的步骤。贺时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
“照着算。”贺时低声道。
江序看着那几行字,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那张冷脸,忽然笑了:“会长,你对我这么好,别人会误会的。”
贺时收回手,语气平静:“我只是不希望你拖班级后腿。”
江序“哦”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始做题。
下课铃响起,贺时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贺会长。”
他回头,看见江序单手插兜,倚在座位上,嘴角挂着一点坏笑:“明天继续监督?”
贺时看着他,目光微顿,最终只丢下一句:“看你表现。”
门轻轻合上,教室恢复安静。江序低头,看着那本写满解题步骤的练习册,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眼底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第二天一早,校园的广播还在放着晨间音乐,江序就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他刚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就看见桌角多了一样东西——一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封面上工工整整写着他的名字。
“谁这么好心?”江序懒懒地翻了翻,扉页上还有一行小字:
【昨晚的错题,重新做一遍。——贺时】
江序愣了两秒,随即低笑出声,把练习册往怀里一揣,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早自习时,班主任临时宣布要抽查作业。全班一阵哀嚎,只有江序悠闲地转着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江序。”班主任点了他的名字,“作业。”
江序慢悠悠地站起来,把昨晚补完的练习册递了上去。
班主任翻了翻,有些惊讶:“这次写得挺认真。”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不会是抄的吧?”
江序听见了,却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窗边。
贺时正站在那里,一手拿着登记本,一手夹着一支笔,深黑色狼尾碎盖在阳光下显得柔软。他似乎察觉到了江序的视线,微微侧头,目光淡淡地与他对上。
那一瞬间,江序忽然不想让人说这是抄的了。
“老师,”江序懒懒开口,“我自己写的。”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坐下吧。”
早自习结束,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几个男生围到江序桌边:“序哥,你昨晚真写作业了?”
“废话。”江序靠在椅背上,“会长亲自盯着,谁敢不写?”
“啧,”男生们一脸八卦,“你俩最近关系不一般啊。”
江序随手拿起一支笔转着,嘴角勾着笑:“怎么,羡慕?”
正说着,教室门口传来一声清冷的提醒:“早读结束,请值日生出来。”
是贺时。
江序抬眼,看见他站在门口,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胸前的学生会徽章在光下闪了一下。
“江序。”贺时叫他的名字,“跟我出来一下。”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会长找我,是想表扬我昨晚表现不错?”江序双手插兜,笑得吊儿郎当。
贺时看了他一眼,把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递过去:“这周的卫生值日表,你负责周三和周五的走廊打扫。”
江序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成值日生了?”
“昨天晚自习后,我和班主任提的。”贺时淡淡道,“你总不能一直只给班级拖后腿。”
江序盯着那张表格,半晌没说话。
贺时以为他要拒绝,正准备再说两句,却听见他低笑了一声:“行啊,会长亲自点名,我能不给面子?”
他接过表格,随手折了折塞进口袋,又抬眼看向贺时:“那作为交换——”
“交换?”贺时挑眉。
“你以后每天晚自习,都给我讲一道题。”江序说得理所当然,“不然我打扫的时候,可能会一不小心把垃圾扫到你们学生会门口。”
贺时:“……”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可以。”
“那就说定了。”江序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会长可别反悔。”
上课铃响起,贺时转身准备回教室,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还有,今天中午别迟到,学生会要检查仪容仪表。”
“检查我?”江序抬手拨了拨自己深棕色挑染冷灰的法式碎发,笑得漫不经心,“会长是想找个理由多看我几眼吧?”
贺时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瞬,却依旧冷着脸:“只是例行检查。”
说完,他快步离开。
江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
中午,学生会检查队伍准时出现在教学楼前。
“头发颜色超标。”贺时拿着记录板,淡淡念出第一条,“江序。”
江序正靠在墙边刷手机,听见自己的名字,慢悠悠地抬头:“会长,你这是公报私仇啊。”
“校规规定,染发不得超过自然色。”贺时看着他,“你的头发——”
“深棕加冷灰,很自然啊。”江序一本正经,“说不定是我天生的。”
旁边的学生会成员忍不住笑出声,又在贺时的目光下立刻憋了回去。
贺时合上记录板,语气平静:“下周一之前,染回黑色。”
江序挑眉:“这么绝情?”
贺时看了他几秒,忽然压低声音:“至少,在我检查之前。”
江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会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检查结束,学生会成员陆续散开。
贺时正准备离开,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
“会长。”江序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刚刚那句,是在给我开后门?”
贺时甩开他的手,耳尖微红:“我只是……不希望你被记过。”
“哦——”江序拖长了尾音,“那我得好好表现,不然对不起会长的特殊照顾。”
风吹过走廊,吹动了两人的发梢。
江序看着贺时,忽然收起了一贯的吊儿郎当,认真道:“会长,我会把头发染回来的。”
贺时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还有——”江序又笑了,“今晚的晚自习,继续给我讲题?”
贺时别开视线,轻声道:“看你表现。”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期末考试成绩公布那天,学校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哎,你看,年级前十——贺时还是第一。”
“等等,第十名是谁?江、序?!”
人群一阵哗然。
江序单手插兜,懒懒地靠在不远处的树下,深棕色挑染冷灰的法式碎发在阳光下泛着浅光。他看着公告栏上自己的名字,嘴角勾了勾,却没像以前那样嘴上带刺,只是低头笑了笑。
“不错啊,校霸终于不再吊车尾了。”旁边有人打趣。
江序正准备回一句,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贺时。
他依旧穿着干净的校服,深黑色狼尾碎盖垂在眼前,手里拿着一叠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成绩单。他走到公告栏前,目光快速扫过,停在第十名的位置。
“进步很大。”贺时淡淡道。
江序侧过头,挑眉:“会长是在夸我?”
“事实而已。”贺时合上成绩单,“不过,离我还有点距离。”
“那不是正好?”江序笑得漫不经心,“这样我才有理由继续缠着你。”
周围同学一听这话,瞬间安静了几秒,又立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纷纷散开。
贺时没理会那些视线,只是看着江序:“你头发……”
江序抬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冷灰挑染已经变成了深棕,只剩一点点不明显的色差:“染回来了,会长不是说过吗?”
贺时的目光在他发间停了一瞬,轻声道:“很好。”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校园里的风带着初夏的温度。
“贺时。”江序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江序说得很随意,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贺时脚步一顿,侧头看他:“你在说什么?”
“不然你为什么天天盯着我写作业、监督我值日、给我开后门?”江序笑得坏,“会长这么忙,总不会是闲的吧?”
贺时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序步步紧逼。
“只是觉得你不该一直这样下去。”贺时低声道,“你可以更好。”
江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你呢?”
“我?”
“你对别人也这么好吗?”江序看着他,眼神忽然认真起来,“给别人讲题、帮别人补作业、为别人改值日表?”
贺时被问得一窒,指尖微微收紧。
“没有。”他最终如实回答。
“那不就得了。”江序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会长,你喜欢我。”
这一次,他用的是肯定句。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贺时看着江序,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序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是。”贺时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我喜欢你。”
江序愣了两秒,随即笑了,笑得像个终于得逞的小孩:“早说嘛。”
他向前一步,抬手抓住贺时的校服领口,把人轻轻拉近。
“那从现在开始——”江序的声音压得很低,“学生会会长,就是校霸的人了。”
贺时的耳尖红得一塌糊涂,却没有推开他,只是低声道:“你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江序笑得灿烂,“全校都知道我们不对劲,现在只是把话挑明而已。”
贺时偏开视线,轻声道:“那你呢?”
“嗯?”
“你喜欢我吗?”贺时终于问出口。
江序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了:“贺时,你是不是傻?”
他伸手,扣住贺时的后脑勺,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我要是不喜欢你,”江序低声道,“怎么会听你的话,把头发染回来,把作业写完,把成绩提到前十?”
贺时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我喜欢你。”江序一字一顿,“很喜欢。”
阳光透过树叶,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贺时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全校头疼的校霸,如今却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认真改变的人,心底那点隐忍已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
“那就在一起吧。”贺时轻声道。
江序愣了:“什么?”
“我说,”贺时重复,目光坚定,“从现在起,我们正式在一起。”
江序怔了两秒,随即笑得眉眼都弯了:“好。”
他伸出手,朝贺时晃了晃:“那,会长,给个名分?”
贺时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握住。两人的指尖相扣,温度在掌心间蔓延。
“名分?”贺时淡淡道,“你是我男朋友。”
江序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放肆:“行,会长,这话你可收不回去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收回。”贺时低声道。
远处,几个躲在树后的同学悄悄对视了一眼,纷纷在心里感叹:
——全校都知道他们不对劲,现在,全校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而当事人却毫不在意那些目光,只是并肩走着,谁也没有松手。
从那天起,校园里多了一道新的风景——
学生会会长依旧清冷克制,却总会在经过某一排座位时,顺手把某本练习册推过去。
校霸依旧吊儿郎当,却再也没有逃过一次晚自习。
偶尔有人看见,在夕阳下的操场边,江序单手插兜,贺时拿着书,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连风都知道,他们正式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