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医院的事刚告一段落,苏婉就硬拉着沈砚秋出了门。
苏婉你这阵子天天泡在工地和门诊,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苏婉今天必须陪妈妈逛街,什么项目、什么老人都不许想。
林砚秋拗不过她,只好跟着走。
路过街角那家老字号乐器店时,林砚秋的脚步忽然顿住了。橱窗里挂着一把红木琵琶,琴身泛着温润的光,弦轴上缠着浅青色的丝绦,像极了记忆里母亲送的那把。
苏婉怎么了?
苏婉辰辰。
苏婉注意到他的失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橱窗。
苏婉你对琵琶感兴趣?
沈砚秋记忆中的母亲总坐在窗下听自己弹琵琶,《飞花点翠》的调子从指尖流出来,混着院里的栀子花香。后来战乱开始,那把琵琶被裹在旧棉絮里,在逃难路上弄丢了,母亲为此偷偷哭了好久。
林砚秋没说话,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店员,见有人进来,赶紧过来招待。
路人甲欢迎光临,先生、女士。
沈砚秋径直走到那把琵琶前,指尖轻轻拂过琴弦。
沈砚秋可以弹弹吗?
路人甲当然可以,这把是民国年间的老琴,音色好得很,就是一直没遇着懂行的。
林砚秋坐下,将琵琶抱在怀里,调整弦轴的动作熟稔得仿佛练习了千百遍。
指尖落下,店里瞬间安静下来。一曲《平沙落雁》,琴声清越。林砚秋仿佛回到了民国的老宅,母亲正看着他笑,说“阿砚弹得真好”。
苏婉站在旁边也很诧异,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儿子还有这一手艺。
二楼,谢泽川正拿着一支玉屏箫看,听到琴声时动作一顿,他走到围栏前往下看。
琴声渐歇。
路人乙好!弹得真好!
店内的老板不知道何时走了出来。
路人乙这把琴跟您有缘,刚才那曲子,把老琴的魂都弹出来了!
林砚秋回过神,像是刚从梦里醒来。他放下琵琶,指尖还残留着琴弦的凉意,心里却空落落的。
沈砚秋妈,走吧。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谢泽川林辰。
林砚秋回头,谢泽川正站在琵琶旁,手里还拿着那支箫。
谢泽川没想到你还会弹琵琶。
沈砚秋略懂一点。
谢泽川你谈的这曲子是《平沙落雁》吧?还是古谱的调,现在很少有人会弹了。你从哪学的?
沈砚秋以前……听人弹过,随便学学。
他避开谢泽川的目光,拉着苏婉快步走出店门。
这个林辰,越来越不对劲了。
谢泽川摩挲着箫身,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林辰。或者说,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家少爷。
街角的冰淇淋店里,苏婉舀了一勺草莓味的冰递给林砚秋。
苏婉辰辰,你刚才弹琵琶的时候,样子好认真。以前怎么从没跟我说过你会这个?
沈砚秋在学校社区里学了一段时间,刚才就是瞎弹的。
苏婉不管是不是瞎弹,妈妈都觉得都很好听。
林砚秋看着苏婉眼里的光,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又一次在谢泽川和林辰的家人面前露了破绽,而这个破绽,藏着他最不能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