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耳机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心跳。我的，还有轨道那边红灯的回应。“嘀……嘀……”一下，又一下，像在数秒，又像在等什么人开口。

我没摘。左耳戴着，右耳也空着，可我就是不摘。好像只要还戴着，他就还没走远。哪怕一厘米，我都怕追不回来了。

铁门缝还在。蓝光从里面淌出来，照在我膝盖上，湿的，混着血和雨水，结了一层薄泥。我撑着手想站起来，腿却麻得不像自己的。像是蹲太久，又像是被抽了骨头。我扶住门框，铁锈蹭进指甲缝，刺疼，但我没缩手。疼才对。疼我才敢动。

我往前推了一下门。

“吱呀——”

声音很轻，却在这地下震得老远。门没锁。他没锁。他知道我会来，所以他不拦我。但他也没留我。

蓝光涌出来，扑到我脸上，冷得像水。我走进去，脚步很轻，像是怕踩碎什么。可我知道，这里已经没人了。空气静得能听见水珠落地的声音。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溅起淡红的小圈。那是我的血，混着雨水，顺着裤管往下流。

控制台亮着。

屏幕还闪着字：“上传完成。文件名：《禁忌频率\_终章》”。下面一行小字：“备份至匿名云端，加密级别：∞”。

打印机吐出一张纸，边缘还热。我拿起来，是《心跳指令》的歌词稿。最后一句被改过——原词是“请给我一次回答”，现在是：“你不回答，也是回答。”

字迹是他十六岁那年写作业时的斜体，收笔往上挑，像钩子，勾住我的心。我手指抚过去，墨迹有点晕，像是写的时候手抖了。他写这句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桌上有半杯水，玻璃外壁结着冷凝水，一圈一圈，像汗。旁边药瓶空了，标签写着“奥美拉唑”，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别找我。这次换我走。”

我没认出字迹。不像他的。可能是打印的。可我相信。他知道我会来，所以他留了话，不留人。

椅子还温着。

我坐下，背脊贴上靠垫。布料凹陷的形状，是我熟悉的弧度。他刚走不久。可能就在我跪在门外那几分钟，他站起身，摘下耳机，把最后一行字写完，然后走了。没有回头。

我翻动键盘，想查上传记录。系统弹出一封未发送的草稿邮件，收件人空白。

标题是：“你说‘我看你了’那天，我就死了。”

正文只有一行字：“不是恨你。是终于活成了你眼里的影子。现在，我可以熄灯了。”

发送时间：空。

草稿自动保存于三小时前。

我盯着那句话，喉咙发紧。他说他死了。可灯还亮着。系统还在跑。心还在跳。录音机还在转。他把自己说成死人，可这地方的一切都在呼吸。

我颤抖着输入指令：“定位信号源”。

系统提示需权限。

我摸出那枚烧焦的U盘，外壳只剩半边，接口却干净，闪着金属光。我把它插进去。

“咔。”

契合。屏幕亮起，加载中……进度条走到98%，突然停下。

弹窗浮现倒计时：“72:00:00”。

下方一行字：“下次见面，由我选择时间。”

字体是他惯用的等宽字体，冷，干净，不容置疑。

我愣住。

这不是结束。是他设下的新规则。他不再等我开口。他要等我赴约。

我往后一靠，背撞上控制台，发出闷响。耳机还戴着。我把它摘下来，攥在手里。外壳磨得发灰，边角磕痕里嵌着一点血——是我的，还是他的？分不清了。

我抱紧它，像抱十三岁那个钻进被窝发着烧的少年。他半夜咳醒，滚进我被子，脑袋往我胳膊下一塞，哼哼：“哥，我冷。”我不耐烦地推开他，可第二天醒来，发现他还在，而我的手臂已经麻得抬不起来。

那时我就知道，他不是来取暖的。他是来扎根的。

眼泪砸下来，一滴，两滴，落在U盘刻痕上。那三个字：“小星”。

我从来没叫过他。一次都没有。我总怕，一叫亲了，就收不回。

现在我叫了。

声音很低，像怕吵醒谁：“小星……”

我不求你回来。我只求你听见。

我闭上眼，靠着控制台，整个人像被抽空。地下冷，湿气往上爬，顺着裤管钻进骨头。我却出了一身汗，黏在背上，冷得发抖。

就在我闭眼的瞬间，角落一台旧显示器忽然亮起。

黑白画面，信号不稳定，雪花点闪烁。是一座山间小屋。窗外夜色浓重，屋里灯亮。窗边站着一个人，瘦，穿灰色卫衣，头发乱翘。他正摘下耳返——白色的，老款监听耳机。和我手里这副一样。

他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屏幕，落在我脸上。

然后，画面熄灭。

我没动。

也没有哭出声。

我知道他在看。这一次，不是我躲着他。是他放开了我。

我慢慢抬起手，把耳机重新戴上。左耳，右耳。空的。没有音乐，没有电流，什么都没有。

可我听着。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也听见轨道上那颗红灯，正一下一下，和我同步。

“嘀……嘀……嘀……”

像另一个人，在远处，轻轻应着。

我坐着，没动。也不打算走。

我知道他在里面。我知道他听得见。

我就在这儿。不逃了。

\[本章完\]

门后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