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凛。
怎么会这样,暗里来说飞蓬的神格已经被天帝剥离,神魂已经过千年的轮回转世,关于飞蓬的意识,应该早就在六道轮回中磨灭了。
可眼下,那缕若有若无的神识,却真实地萦绕在景天凡魂之侧,像一缕不肯熄灭的火种。
她刚想凝神再探,将这缕残魂的根源摸清,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席卷而来,猛地将她的意识从肉身中剥离。
一旁的重楼,原本准备,若这凡夫俗子再敢口出狂言,便强行震醒他体内的飞蓬神魂。
可下一瞬,他瞥见身侧的云渺渺瞳孔骤然失焦,身子软软地朝后倒去。
重楼紫萱!
重楼的声音陡然变调,刚刚那股不耐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惊惶。
他闪身接住云渺渺软倒的身体,掌心魔气与灵力交织着探入她体内,却只触到一片空茫。
她的经脉依旧平稳,神魂印记也牢牢嵌在她的魂核之上,证明她并未魂飞魄散,可意识却像是被抽走了,无论他如何呼唤,都没有半分回应。
而另一边,云渺渺的意识正漂浮在一片混沌虚无的空间里。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宇宙初开前的模样,星辰碎屑在她周身缓缓流淌,带着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不等她回神,眼前骤然亮起一道光,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那是万年前的天地。
原来,最初的三界,并非只有天帝一尊至高神祇。
那时的天地间,尚有三神并立。
女娲捏土造人,抟土为尘,赋予凡间生机。
伏羲观星象演八卦,定四时历法,护佑万物秩序。
而如今高高在上的天帝,彼时不过是一名司掌星辰的小神,资质平平,毫不起眼。
画面流转,云渺渺看到了那场无声的阴谋。
天帝蛰伏万年,眼底的贪婪与野心从未熄灭,他窥伺着女娲与伏羲的创世神力,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毒蛇,耐心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终于,在两人为护佑新生的人界,耗尽大半神力的虚弱时刻,他骤然发难。
他以 “天道失衡,需重定秩序” 为名,布下诛神杀阵,欲将两人的神格彻底吞噬,将那创世之力纳为己有。
伏羲察觉时,早已无力回天。
他看着身侧因耗损过甚而面色苍白的女娲,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痛楚。
他没有半分犹豫,将自己最后的神力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死死护住女娲的一缕神魂,随即转身,以自身神躯为祭,迎着杀阵的锋芒撞了上去。
女娲伏羲!
女娲凄厉的呼喊响彻虚空,却只换来漫天飘散的光点。
她带着伏羲最后的庇护,拼尽余力逃遁,将自己的一缕血脉注入凡人身躯,从此隐于六界。
可天帝并未罢休,他忌惮女娲血脉中蕴藏的创世之力,便暗中布下天罗地网,打压着每一代女娲后人。
云渺渺看到,顾留芳的出现,根本不是偶然。
那是天帝精心安排的一场劫数。
他算准了紫萱的情劫,算准了顾留芳的命格,就是要让女娲后人为情所困,在爱恨纠葛中耗尽血脉之力,最终一步步走向陨落,再也无法威胁他的地位。
难怪从紫萱开始,女娲的力量一代不如一代,到最后,连血脉都几近断绝,女娲之名,竟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神话传说,被尘封在岁月的尘埃里。
画面再转,便是千年前的凌霄宝殿。
天地算到百年后会有邪剑仙这一劫难。
邪剑仙由蜀山五长老的邪念所化,无形无相,连天帝也无法将其彻底消灭。
毕竟,人的欲望无穷无尽,邪念便生生不息。
就在他思来想去怎么消灭这个邪剑仙的存在的时候,他得到了天道的指示。
天道说,飞蓬是命定之人,也是当年伏羲的一缕精气,可以封印邪剑仙,也是命定的天帝。
于是,他表面上恭顺领旨,转头便布下了一场瞒天过海的阴谋。
他假意颁下天命,说唯有飞蓬入轮回历劫,褪去神格,以凡人之躯凝聚世间正气,方能彻底消灭邪剑仙。
可暗地里,他早已布下后手,欲借轮回之力,剥离飞蓬的神格,将其吞噬,壮大自身。
天帝之位只能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染指。
更何况,他与女娲、伏羲本就不死不休,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一丝可能,让伏羲的力量借飞蓬之躯,重新降临三界。
飞蓬并非没有疑虑,可那时的他,满心都是与重楼的对决,与夕瑶的牵绊,更有守护天界的职责在身,终究还是领了旨。
只是天帝千算万算,没算到飞蓬的神魂竟如此坚韧。
他没算到飞蓬的神魂竟如此坚韧。
即便神格被剥离,即便历经千年轮回冲刷,受尽凡尘苦楚,依旧有一缕残魂顽强地留存下来,藏在景天的凡魂之中,如同埋在雪下的火种,不曾熄灭。
这也是为什么,后面景天能变成一瞬的飞蓬,因为飞蓬还有一丝生机。
而这缕残魂,便是飞蓬最后的求救信号。
它跨越了千年时光,避开了天帝的窥探,精准地传到了拥有混沌珠的云渺渺这里。
唯有混沌珠,能洞察神魂本源,能护住这缕残魂,也能揭开这场绵延万年的阴谋。
云渺渺的心沉到了谷底。
从飞蓬被贬入轮回,到女娲后人的颠沛流离,从紫萱三世情劫的苦楚,到景天糊里糊涂背负的宿命,全是天帝一手操控的棋局。
他看似高高在上,俯瞰六界,实则不过是个汲汲营营,靠吞噬他人神格来巩固地位的野心家,是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伪君子。
而景天,不是龙阳,更不是飞蓬。
龙阳是那个为了姜国,身披铠甲战死沙场的太子,肩上扛着一国百姓的性命。
飞蓬是那个傲立云端、背负天界荣光的战神,眼底藏着三界的安危。
而景天,只是渝州城里一个爱财、怕事,却有着赤子之心的当铺伙计。
他的愿望不过是赚大钱,娶个漂亮媳妇,守着永安当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天帝的阴谋,从来都不是利用景天,而是要彻底毁灭飞蓬,连带着那缕伏羲的精气,都要碾得粉碎,永绝后患。
“原来如此......” 云渺渺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虚无空间里的光影渐渐开始扭曲,一股柔和的力量拉扯着她的意识,像是要将她送回肉身。
云渺渺却没有动,她抬眼望向那片无边的黑暗,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忽然想起,自己体内的混沌珠,乃是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至宝,能穿梭时空,洞察本源,这恐怕不是巧合。
或许,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卷入这场跨越万年的恩怨纠葛。
光影拉扯的力量越来越强,云渺渺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记载着血与阴谋的虚空。
若她不是天外之人,若她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女性,对恋爱观清醒到到极致,不合格的男人就应该及时止损,怕是会和紫萱一样,彻底沦为天帝的工具。
不过没关系,既然她知道了一切,那就不可能放任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