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红。
满眼都是红。
心电仪那根线拉成一条笔直的红线,再没起伏。警报声早就停了,像是耗尽了力气,只留下一个冰冷的结论:ASystole——心搏停止。
倒计时却还在走。
3:00。
投影悬浮在空中,数字猩红,每跳一秒,就“咚”地响一下,像有人用锤子砸在铁皮桶上。声音不大,但钻进耳朵里,一下下敲着脑仁。
我站在床尾,手还垂在身侧。刚才把戒指放进林晚掌心的时候,她手指是冷的,僵的,像一段枯枝。现在更冷了。整间实验室都冷得渗人,铁锈味混着消毒水,还有点……甜腥气,像是血在金属表面干透后的味道。
沈知意扑向终端,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手指在键盘上狂敲,指甲刮过按键,发出“哒哒哒”的急响。屏幕弹出提示:【权限拒绝。操作无效。】
“操!”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震得仪器嗡嗡作响,“为什么不行?!她说过只要有人认,就可以停下!只要有人站出来说话就行!”
没人应他。
他知道答案。我们都明白。
她不是要我们“停下”。
她是想让我们**看见**。
他咬牙,猛地撕开左臂袖口。皮肤露出来,白得发青。他低头,一口咬在拇指上,牙齿陷进去,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指节往下滴。
他用血,在小臂上写。
一笔,一横,一撇。
“我认”。
字歪歪扭扭,血往下淌,糊成一片。他抹了把脸,不管不顾,又去碰终端感应区。
【权限拒绝。系统仅接受‘见证者’本人操作。】
他又试了一次。
失败。
第三次。
还是失败。
膝盖一软,他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台面,肩膀抖得厉害。
“林晚……”他声音哑得不像话,“你睁眼看看……我认了……我什么都认……你别死……你别走……”
我没动。
我想起五年前婚礼那天。
她站在礼堂外,穿一身灰黑色职业装,手里拿着录音笔。我没理她。沈知意也没理她。我们牵着手,从她面前走过,像两个胜利者。
她没拦我们。
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后来我知道,她记的是:“他们笑了。笑得像终于逃出牢笼的人。可他们不知道,牢笼从来不在外界,而在彼此心里。”
现在,她躺在这里,心停了,血凉了,呼吸没了。
而我们,终于被关进了她造的牢。
周临川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等等。”
他蹲在备用终端前,手指在触屏上滑动,调出一串加密数据流。屏幕闪了几下,切到脑电监测界面。
一条极细的黄线,在满屏杂波中微微起伏。
频率不足正常的10%。
“她的脑干还有电活动。”他盯着屏幕,“没死透。意识可能还连着系统。”
沈知意猛地抬头,眼里燃起光:“能救?还能关掉直播?”
“不能。”周临川摇头,“程序一旦启动‘见证’,就不可逆。但她要是彻底脑死亡,数据包会立刻全量推送,没有缓冲,没有剪辑,所有原始素材直接爆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她在用最后一点神经信号,维持倒计时的节奏。她在……等最后一秒。”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我慢慢走到床边。
林晚的脸,灰白得像纸。嘴唇泛青,鼻翼没有起伏。可我凑近了些,还是能看见她胸口有一丝极细微的起伏,像风掠过水面的涟漪,几乎抓不住。
我弯下腰,贴近她耳边。
“你还想看什么?”我声音很轻,像怕惊醒她,“还想听什么?你说,我给你。”
没反应。
只有监测仪的“咚——”和倒计时同步,一声,又一声。
像命运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终点。
墙上的监控屏忽然亮了。
不是实验室内部,是外部。
三大平台的热搜预加载界面,逐一浮现。
#沈氏兄弟人伦崩塌#\
热度箭头疯狂上蹿,配图是我们综艺里“误触”的截图——我甩开他的手,他低头笑,眼神却冷得刺骨。
#林晚之死谁之罪#\
关联词条自动弹出:“沈知意自残视频流出”“沈知言藏匿婚书五年”“周临川操控舆论十年”。
#娱乐圈解剖室最后一更#\
配图是林晚知乎主页,签名栏不知何时更新了一行字:\
“有些真相,不必审判,只需见证。”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
笑声一开始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然后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
“她赢了……”他一边笑一边抹眼角,手背上沾了血,“她从一开始就赢了。我们以为在演戏,逼彼此承认,逼资本低头……可她才是导演。我们全是她的演员,连死法都写好了。”
周临川冷笑一声:“她连公关节奏都算准了。直播一开,这些话题会立刻爆破,根本拦不住。热搜会压三天,够她把所有真相推到所有人眼前。”
我看着那行签名。
不是告别。
是遗言。
是她为自己写的墓志铭。
周临川突然站起身,接入暗网追踪模块。终端屏幕闪出一串IP跳转路径:
北京 → 香港 → 冰岛 → 南非 → 公海卫星中继,最终消失。
他盯着那串路径,瞳孔骤缩。
“这跳转方式……”他声音发紧,“和三年前那次一模一样。”
我心头一震:“哪次?”
“我撕毁那份合同的那天。”他抬头看我,“匿名爆料人把视频推上热搜,逼资本重新谈判。当时我就查过IP,路径复杂得离谱,最后消失在公海上。我以为是境外黑客……原来是她。”
“你是说……”我嗓子有点干,“她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今天?”
“不止是准备。”周临川手指敲着屏幕,“她是计划好要死在这里。否则不会把服务器设成‘心跳归零即发布’。她选了最决绝的方式——用命做开关。”
沈知意猛地抬头,声音发颤:“所以她不是被我们逼死的?”
他顿了顿,像是不敢说出口。
“她是……自己选的?”
没人说话。
可这句话的分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不是受害者。
她是殉道者。
她早就决定,要用自己的死,换一场无法被掩盖的真相。
我慢慢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林晚。
她睫毛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
我弯下腰,将唇贴在她耳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
“我们不逃了。”
“你说得对。我们装得太久,躲得太深。我们怕世人眼光,怕家族唾弃,怕失去一切……可我们忘了,最该怕的,是连自己都不敢认。”
“但现在,轮到我们来告诉你——”
我顿了顿,呼吸落在她耳畔,像一声叹息。
“我们都看见你了。”
说完,我直起身,走向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
“准备我的发言稿。”\
我声音平静,像在安排一场普通采访。\
“标题就叫——《关于我与我弟弟的五年婚姻》。”
沈知意猛地抬头看我。
他脸上还有泪痕,手臂上的血字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他眼睛瞪得极大,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哥……”他声音发抖,“你……你说真的?”
我没看他,只盯着对讲机红灯。
“真的。”
周临川站在终端前,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嘴角微动,极轻地说了句:“你终于……肯说了。”
倒计时跳到00:30。
红光还在闪,像血在脉搏里一跳一跳。
我摘下耳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亮起,映出我的脸。
五年了。
我第一次,想让全世界看见这张脸背后的人。
不是影帝,不是公众人物,不是沈家少爷。
就是沈知言。
一个爱着自己双胞胎弟弟的男人。
一个懦弱了五年,终于不敢再逃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等等。”周临川突然低喝。
他手指在终端上滑动,放大林晚的生命体征数据。
“她的脑电波……有变化。”
我立刻转身。
屏幕上,那条几乎平直的黄线,忽然轻微波动了一下。
不是随机杂波。
是规律的,像在回应什么。
“她在听。”周临川声音极低,“她知道你现在说什么。”
我心头一震。
低头看她。
她依旧闭着眼,脸色灰败。
可我忽然觉得,她像是在笑。
极轻,极淡,像风拂过湖面。
我重新靠近她耳边,声音更轻,却更坚定:
“听到了吗?我说了。我不逃了。这次,换我来见证你。”
说完,我直起身,对着对讲机重复:“发言稿准备好了就推上来。三分钟后,我亲自播。”
对讲机那头沉默两秒,传来助理颤抖的声音:“沈老师……已经……上了直播流。”
我愣住。
“什么时候?”
“刚……刚才倒计时归零的时候……自动切入的……现在……全球都能看见我们了。”
我猛地抬头。
环形投影重新亮起。
画面分割为三部分。
左侧:林晚躺在医疗床上,生命体征近乎消失,只有那根红线平直延伸。
中央:沈知意跪坐在地,脸上泪痕未干,左臂血字触目惊心,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右侧:我站立中央,手中握着两枚戒指,神情冷静,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字幕浮现:\
【全球直播已开启|当前观看人数:实时加载中……】
三秒静默。
实验室陷入黑暗。
然后——
林晚的右手食指,在无人注视的床单角落,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像蝴蝶振翅。
像风起青萍。
同一瞬间,直播画面右下角闪过一帧黑影。
楼顶天台。
清洁工老陈身穿灰色工装,手里握着一枚黑色U盘,对着夜空轻声道:
“该你了,晚晚。”
画面定格,进入缓冲加载状态。
实验室内,只剩心电仪那根红线,平直延伸,无声宣告死亡。
而我知道——
真正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