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成为公主

皇后却似没听见她的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被上的暗纹，目光落在殿外廊下的海棠枝上，轻声道：“哀家刚入宫时，也同你一般，以为谨守规矩便能安身立命。”

林晚星垂着眼睫，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她知道皇后这话里藏着深意，宫里从没有无的放矢的闲谈。“娘娘历经风浪，方能洞察世事，儿臣浅陋，只盼能不辱使命。”

皇后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使命？你可知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林晚星抬眸，撞进皇后深邃的眼底，那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儿臣的使命，便是侍奉陛下与娘娘，护得宫闱安稳。”

皇后缓缓摇头，抬手示意殿内的宫人退下。暖阁里只剩她们二人，烛火将两个身影拉得细长，在描金墙壁上投下交错的剪影。“安稳？这宫里从没有真正的安稳。”皇后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父亲在边关浴血，你兄长在朝堂筹谋，林家满门的荣辱，如今都系在你一身。”

林晚星的心跳骤然失序。她入宫三月，刻意与家族保持着距离，便是怕被有心人诟病外戚干政。可皇后此刻点破，显然是早有准备。“娘娘……”

“不必多言。”皇后打断她，从枕下摸出一枚雕着海棠纹样的玉牌，递到她面前，“三日后，陛下会在御花园设宴，宴请西域使臣。届时，你拿着这枚玉牌去西暖阁，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林晚星盯着那枚玉牌，触手温润，海棠纹样栩栩如生。她抬眼看向皇后，试图从对方眼中看出端倪，却只瞧见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娘娘为何要帮我？”

皇后靠回软枕上，疲惫地闭了闭眼：“不是帮你，是帮林家，也是帮我自己。这宫里的棋局，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若输了，哀家也讨不到好处。”

林晚星将玉牌攥进掌心，冰凉的触感透过肌肤传来，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皇后重新睁开眼，眼底的复杂已经尽数敛去，只剩惯常的淡漠，“记住，今日的话，出了这暖阁便不复存在。你依旧是那个谨守宫规的林晚星，哀家也依旧是病体缠绵的皇后。”

“儿臣谨记娘娘教诲。”林晚星起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退出暖阁时，廊下的风卷着海棠花瓣落在肩头，她抬手拂去，指尖触到一片微凉。回到自己的汀兰殿时，掌事姑姑正捧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等候，见她回来，忙上前伺候。

“主子，您脸色不大好，可是皇后娘娘那里……”

“无妨。”林晚星摆手，走到窗边坐下，目光落在院中初绽的海棠上，“备些笔墨，我要写封信。”

掌事姑姑虽心有疑虑，却也不敢多问，依命取来文房四宝。林晚星研墨提笔，在素笺上落下几行娟秀的字迹，无非是些请安的家常话，字里行间却藏着只有林家人才懂的暗语。

信送走后，林晚星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她知道，从接过那枚海棠玉牌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卷入了皇后布下的棋局。往后的路，只能步步为营，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三日后的御花园宴会上，丝竹悦耳，珍馐满席。西域使臣献上琳琅满目的珍宝，陛下龙颜大悦，频频举杯。林晚星坐在末席，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热闹，指尖却一直攥着那枚玉牌。

宴至半酣，她借着更衣的名义离席，按照皇后的指示绕到西暖阁。阁门虚掩，她推门而入，只见案上摆着一个紫檀木盒，盒上刻着与玉牌相同的海棠纹样。

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顶端的凤凰嘴里衔着一颗鸽血红宝石，熠熠生辉。林晚星拿起步摇，指尖触到宝石的瞬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正站在门口，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你是谁？”林晚星厉声喝问，同时将步摇攥紧，当作防身的武器。

黑衣人没有说话，径直朝她扑来。林晚星侧身避开，脚下踉跄着撞到案几，木盒摔在地上，珍宝散落一地。她借着混乱的空档，拔下发间的银簪刺向黑衣人，却被对方轻易避开。

就在匕首即将刺到她心口的瞬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黑衣人脸色一变，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林晚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看向案上的步摇，忽然明白皇后的用意——这哪里是什么助力，分明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窗外的海棠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花瓣落在窗台上，像极了暖阁里皇后眼底那一丝复杂的光。林晚星缓缓起身，将散落的珍宝重新收入木盒，握着步摇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从今晚起，她的公主之路，注定要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