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成为公主

林晚星依言在榻边坐下，目光扫过皇后榻边的药碗，碗中汤药尚温，氤氲的水汽里带着一丝苦香。“儿臣听闻娘娘凤体违和，心下不安，愿娘娘早日康复。”她垂眸敛去情绪，语气恭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皇后抬手按住额角，指节泛着青白，声音轻得像风中飘絮：“不过是旧疾复发，劳你挂心了。”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她忽然转头看向林晚星，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你入宫三月，行事素来稳妥，比那些沉不住气的强多了。”

林晚星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平和：“娘娘谬赞，儿臣不过是谨遵宫规，不敢行差踏错。”

皇后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咳意，宫女忙上前替她顺气。待气息稍稳，她才道：“你可知丽妃倒台后，后宫都在传什么？”

“儿臣未曾留意这些闲话。”

“他们说，你是朕放在后宫的眼线，是为了制衡余下的势力。”皇后的声音陡然压低，“可哀家知道，你不是。”

林晚星指尖在袖中蜷起，抬眸迎上皇后的目光：“娘娘何出此言？”

“你若真是陛下的人，今日便该带着太医一同前来，而非孤身一人。”皇后的目光落在她月白的衣衫上，“素净得不像个得宠的公主，倒像个避世的居士。”

这话正中林晚星的心思。她本是前朝罪臣之女，侥幸被皇帝认作义女，封了公主，不过是帝王权术里的一枚棋子。她步步谨慎，只求能在这深宫里安稳度日，从未想过要卷入纷争。

“娘娘明鉴。”她垂首道，“儿臣只求平安，别无他念。”

皇后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微凉，力道却意外的稳：“哀家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林晚星猛地抬眸，撞进皇后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丽妃虽倒，她的党羽仍在。”皇后的声音压得极低，“尤其是贤妃，这些日子频频拉拢朝臣，野心昭然若揭。哀家病了，她必定会借探病之名，来坤宁宫窥探。你今日在此侍疾，便是最好的挡箭牌。”

“儿臣明白。”林晚星立刻会意，“贤妃若来，儿臣便以娘娘需静养为由，替您挡了她。”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很聪明。”她松开手，从枕下摸出一枚玉牌，递到林晚星面前，“持此牌者，可自由出入坤宁宫的暗库。里面有哀家多年积攒的财物，若日后你遇着难处，便取些来用。”

林晚星看着那枚温润的玉牌，心头一震。这是皇后在向她示好，亦是在绑上同一条船。她躬身接过，玉牌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她掌心发沉：“儿臣谢娘娘恩典。”

正说着，殿外传来宫女的通传：“贤妃娘娘驾到。”

皇后立刻躺回榻上，拉过锦被盖住肩头，气息瞬间弱了下去。林晚星站起身，走到殿门口，迎着贤妃一行人进来。

贤妃身着一袭华贵的绯色宫装，珠翠环绕，见了林晚星，脸上堆起笑意：“公主也在？听闻皇后娘娘不适，本宫特来探望。”

“劳烦娘娘挂心。”林晚星侧身拦住她的去路，“太医方才叮嘱，娘娘需静养，不宜见客。还请贤妃娘娘改日再来。”

贤妃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目光越过她看向殿内，却只能看见皇后的一角衣袂。她压下心头的不悦，扬声道：“本宫备了些滋补的药材，便放在殿外，烦请公主代为转交。”

“多谢娘娘。”林晚星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恭谨，却寸步不让。

贤妃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离去。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林晚星才回到殿内。

皇后已经坐起身，脸上的苍白褪去不少，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做得好。”

“是娘娘运筹得当。”林晚星将玉牌放回皇后面前，“此牌太过贵重，儿臣不敢收。”

皇后挑眉：“怎么？怕哀家牵连你？”

“儿臣不敢。”林晚星垂眸，“只是儿臣无才无德，恐辜负娘娘信任。”

“你若不敢接，才是真的辜负。”皇后将玉牌推回她面前，“哀家老了，这后宫总要有个能托付的人。你性子沉稳，又无根基，正是最好的人选。”

林晚星看着玉牌，沉默良久。她知道，接下这枚玉牌，便是彻底站在了皇后的阵营里，往后再无退路。可若不接，今日拂了皇后的意，怕是连安稳度日都成奢望。

最终，她再次拿起玉牌，收入袖中：“儿臣定不负娘娘所托。”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重新躺回榻上：“你且回去吧，明日再来。”

林晚星躬身告退，走出坤宁宫时，夜风更凉了。她抬手按住袖中的玉牌，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卷入了这场暗流汹涌的纷争里。

回到寝殿时，青禾正守在殿内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公主，您可算回来了，坤宁宫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无事。”林晚星脱下外衣，接过青禾递来的热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

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素净的脸庞，忽然想起入宫那日，皇帝对她说：“从今往后，你便是大靖的公主，享尽荣华，也需承担起公主的责任。”那时她以为，责任不过是出席宴席，维持体面，如今才明白，所谓责任，不过是在这深宫里，步步为营，活下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林晚星抬手抚过鬓边的珠花，指尖冰凉。她知道，从接过那枚玉牌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再也回不到从前。往后的日子，她只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里，与皇后携手，与贤妃周旋，在权力的棋盘上，做一枚能掌控自己命运的棋子。

夜深了，烛火摇曳，映得她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林晚星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的温热在腹中散开，让她多了几分勇气。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渐渐燃起一抹坚定的光——既然命运将她推到了这里，她便要在这深宫之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