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序过得很煎熬。
不是训练本身有多累——事实上,林知天的训练才刚刚开始摸底,强度远没到当年特训营的程度。真正让序难受的,是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
那双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总会在她不经意间扫过来,淡淡的,没有表情,却让她脊背发凉。
每次林知天走进教室,序都会下意识绷紧身体,手指攥紧游戏机,脑子里疯狂运转:她认出我了吗?她发现了吗?她什么时候会走过来,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序,下课留一下”?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林知天照常上课,照常点名,目光扫过她时和扫过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冷,但不带任何额外的东西。
这让序更加不安。
也许恶魔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也许她想等自己放松警惕,然后来个突然袭击?
也许她根本没认出来,但自己这做贼心虚的表现反而会引起注意?
越想越慌。
于是序开启了她尘封已久的本能。
那是当年从特训营逃跑时锻炼出来的、被无数次实战打磨过的、刻进骨头里的技能——
第一步:感知来人。
序不再像以前那样沉迷游戏。她开始用余光观察,用耳朵捕捉。林知天的脚步声和任何人都不一样——轻,但极其稳定,节奏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每次那道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序的身体都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第二步:判断对象。
是冲自己来的吗?还是路过?序的目光会在一秒内扫过林知天的视线方向、行走轨迹、以及那一瞬间的表情微调。不是冲自己?好,警报降一级。但依然不能放松,因为恶魔随时可能改变主意。
第三步:判断逃跑路径。
教室有几个出口?窗户能否打开?走廊有没有死角?洗手间方向是否有遮挡物?哪些位置容易被堵?序已经把这些烂熟于心。每天进教室第一件事,不是坐下,而是用三秒钟完成路线更新——万一有变化呢?
第四步:清理痕迹。
如果林知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一秒,序会在起身前,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周围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游戏机收进包里,桌面清空,椅子摆正,整个人缩成一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学生毫无区别——一个普通的、没什么特别的、不值得注意的垫底班学生。
第五步:离开。
如果真的需要离开——不是逃跑,是离开——序会选择一个林知天视线盲区的角度,以最自然、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消失在通往洗手间或饮水间的方向。整个过程不会引起任何波澜,连邻座的人都未必会发现。
从感知来人到彻底消失,全套动作完成速度——
不超过五秒。
这是她用无数次心惊肉跳换来的肌肉记忆。
也是她在特训营唯一真正学会、并且永远不会忘记的东西。
第四天,林知天讲完基础能量回路的理论,宣布自由练习。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简陋的模拟器开始折腾。
肖虎虎凑过来找序:“序,那个能量分流公式我没太懂,你能……”
话没说完,她发现旁边的座位空了。
“诶?序呢?刚才还在啊?”
后排的荧光绿男生头也不抬:“去厕所了吧。”
“哦。”肖虎虎挠挠头,自己琢磨去了。
而此刻,序正站在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边,机械地喝着水,心跳慢慢平复。
刚才林知天下讲台后,往她这个方向走了三步。
三步。
序的大脑在那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全套判断——目标不是她,只是去窗边拿教具。但她还是本能地起身,自然地、不引人注目地走向后门,绕了一圈,来到这个饮水机旁。
一切正常。恶魔没有发现她。恶魔甚至没往这边看。
序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想:
难道我真的是……想多了?
她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陷入沉思。
也许当年的特训营,对那个恶魔来说只是无数个训练营中的一个。几百个学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怎么可能记得每一个?
也许恶魔根本没认出来她。
也许她可以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混过这一年,然后继续当她的游戏废人,继续逃避所有和机甲有关的事情。
序深吸一口气,把一次性杯子丢进垃圾桶,转身准备回教室。
然后她僵住了。
林知天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另一端,正倚着墙,手里翻着一本什么资料,似乎只是路过休息。
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她转身的瞬间,恰好抬起。
对上她的视线。
一秒。
两秒。
序的心脏几乎停跳。
然后林知天移开目光,继续看资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序用尽全身力气,保持住正常的步伐,走回教室,坐回座位,打开游戏机。
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身后,林知天收起资料,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逃跑用了4.7秒,”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比当年进步了1.3秒。”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依旧平稳。
没戳穿。
毕竟——
能逃跑成功,也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