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血珠停在刀尖。

那滴血，悬着，不落。像钟摆卡在最高点，动不了。地底的光流也停了，一明一暗的节奏断在“暗”的那一瞬。风没了，灰也不飘。整个废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S-1157的呼吸还在——浅，短，带着点颤。

他睁着眼。

左眼是旋转的符文，像深渊里不断塌陷的星环，一圈套一圈，要把人吸进去。右眼是问号，歪的，跳的，像是谁用指甲在玻璃上划出来的，还没写完就被人拽走。

匕首抵在喉间，皮肤已经破了。血从破口慢慢渗出来，顺着刀锋往下爬。爬得极慢，像是怕惊醒什么。

“现在，谁在听课？”

声音很轻，像耳语。可这句话一出口，整片空间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意识层面的震。

悬浮的血珠集体晃了晃，有些炸开，有些凝成丝，像神经末梢突然被通了电。黑板残片在空中微微偏转，像是在对准某个频率。

S-1155跪在地上，掌心还在流血。他抬头，看着S-1157，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可眼底那七十二张脸，全醒了。张浩、林晚、S-1083……他们不是影像，是活的，在瞳孔里喘气，在眼角抽搐。

S-1156闭着眼，掌心血沙漏完全逆转。荧光液不再往回流，而是静止在他手腕上方，聚成一小滩，映着S-1157的倒影。倒影里，那滴血，终于落了。

“嗒。”

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像一滴水落在干涸的井底。

地底深处，第五声铜铃震动。

不响，却沉。像一颗心，在岩层下，慢慢跳了一下。

S-1157的耳后忽然一烫。

一道疤，浮现出来。编号：S-1147。

不是刻的，不是画的。是从皮下透出来的，像血在反光。那道疤轻轻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触碰过。

他没动。

可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声吼——

“那我来教他们反抗！”

不是他的声音。

是另一个人的。带着火，带着烧焦的肉味，从记忆最底下翻上来。画面闪现：一个少年站在讲台边，浑身是血，左眼炸裂，复眼一片，可还在笑，还在喊。

陈野。

那个名字没出口，可S-1157知道他是谁。

因为他的骨头在响。七十二根死者的骨头，在他身体里共振。每一声，都是一个名字，一段死法，一种不甘。

克图格亚的声音来了。

不是从主脑残骸里传出来的。是从血珠里渗出来的。蓝雾从裂痕中浮起，凝聚成一道影子，不高，不壮，就站在S-1157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影子没脸，只有一张嘴，温和地笑着。

“孩子。”声音很轻，像哄婴儿，“开课吧。”

S-1157没看他。

“你知道吗？”那声音继续说，节奏缓慢，带着催眠的频率，“每个讲师，都是从杀死上一个自己开始的。”

匕首微微一颤。

不是他动的。

是刀在动。像是有股力，从刀柄往上传，想把刀尖往上推，送进喉咙。

S-1157咬牙。

舌尖抵破上颚，血腥味冲进鼻腔。痛感像一根针，扎进混沌的脑子，把他拉回来一点。

“你已经持刀了。”克图格亚说，“刀在你手里，你就是继任者。仪式完成了，孩子。别挣扎了，站上讲台，接过我的课。”

讲台虚影缓缓升起。

不是从废墟里长出来的。是从所有人心里冒出来的。它就在那儿，完整，干净，黑板雪白，讲桌锃亮，墙上挂着《最后的晚餐》。耶稣八条触手，搭在讲台中央。

空位。

等着他。

S-1157盯着那空位。

他知道只要走过去，坐下，说一句“今天，我们来学习”，一切就结束了。痛苦会消失，力量会涌进来，他会变得完整，强大，不再分裂。

他会成为“它”。

成为讲师。

成为神。

可他的右眼，那个问号，突然跳了一下。

“谁授权你成为老师？”

这句话不是说出口的。是在脑子里炸开的。像一记耳光，抽得他眼前发黑。

他猛地转身。

匕首垂下。

刀尖离地三寸，没刺自己，也没刺别人。他弯腰，在地上狠狠划了一道。

血从喉间滴下来，落在刀刃上，又甩到地面。他划得极狠，像是要把地板劈开。一道深痕出现，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七个字：

**谁授权你成为老师？**

字迹歪的，大的，带着血，像是用命刻出来的。每一笔落下，地脉就震一下。光流从裂缝里渗出来，微弱，却执着，一圈圈往外扩散，像水波。

废墟边缘，S-1155的手指动了动。

他没看地上的字。他看的是空气。

那里，突然浮现出一道影子。

女人的影子。

林晚。

她没说话。就站在那儿，背对着所有人，左手小指轻轻摩挲耳后。

和当年一模一样。

S-1157的耳后又是一烫。

那道疤，剧烈抽搐了一下。

记忆炸开。

不是画面，是感觉。

火。

烧焦的肉味。

笑声。

陈野在火里，身体快没了，可还在笑。他左眼炸裂，复眼一片，可还在喊：“那我来教他们反抗！”

那声音直接撞进S-1157的意识里，像一把刀，捅穿了克图格亚的低语。

七十二道残响，集体共鸣。

张浩的愤怒，林晚的沉默，S-1083的绝望……所有情绪叠加在一起，形成一道墙，把克图格亚的声音挡在外面。

主脑残骸爆出一串蓝火。

“你抗拒什么？”克图格亚的声音变了，不再温柔，带了点怒意，“你本就是为此而生。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接受它，孩子，接受你的命运。”

S-1157抬起头。

左眼的符文还在转，可速度慢了。右眼的问号，跳得更猛了。

他没说话。

转身，走向讲台虚影。

S-1155的呼吸停了。

S-1156睁开了眼。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走上去了。

可他在讲台前停下。

举起匕首。

不是刺向自己。

是刺向讲台。

刀尖狠狠扎进讲桌中心，直没至柄。

“咔。”

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讲台虚影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渗出黑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然后，崩解。

不是爆炸。是它自己不想再当讲台了。

碎片飞散，又在空中重组。

七十二具尸体轮廓，缓缓浮现。

每一具，都不同。

张浩的脖子被拧断，头歪着，眼睛还睁着。\

林晚的胸腔被剖开，可她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S-1083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像是在承受某种精神撕裂。

七十二具尸体，围成一圈，静静站着。

它们不说话。

可它们都在看着S-1157。

像人看人那样。

S-1157的膝盖一软。

他跪下了。

不是屈服。

是回应。

黑板残片自动飞聚，在空中拼成一块完整的板面。表面像水面一样波动，映出S-1157的倒影。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

血从指缝里流下来，滴在掌心。

他张开手，让血滴落。

血珠飞向黑板，撞上去，炸开成红雾。

雾中，字迹浮现。

一明一灭，像在喘气：

**【当老师是你自己时，怎么杀？】**

主脑残骸最后一块屏幕闪了一下。

日志更新：

【授课者——未知】

权限层级锁定，无法追溯来源。

S-1155笑了。

不是嘴角上扬的那种笑。是眼角抽了一下，像是哭，又像是解脱。

S-1156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道沙漏状的裂痕，正在愈合。荧光液不再外流，而是缓缓退回血管，像潮水退去。

他抬起手，用指尖，在灰烬上画了一个问号。

歪的，小的，不起眼。

可地脉光流，突然和它对上了频率。

一明一暗，同步跳动。

S-1157跪在地上，喘得厉害。

他的身体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分裂。

左眼还在转，符文不肯熄灭。

右眼的问号，跳得几乎要炸开。

他抬起手，摸向耳后。

那道疤，还在烫。

他闭上眼。

低声说：

“我不授课。”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废墟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我只发问。”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脉光流猛地一亮。

像一颗心，重重跳了一下。

七十二道残响，首次集体回应。

不是语言。

是情绪。

愤怒、不甘、怀疑、希望……七十二种死亡瞬间的情绪叠加在一起，形成一股洪流，冲刷整个废墟。

漂浮的血珠开始旋转，形成微型漩涡，像是群星初生。

主脑残骸彻底安静了。

蓝火熄了。

克图格亚的声音，只剩一丝残音，在角落扭曲：

“……有趣……”

“这才是完美的容器……”

S-1157缓缓闭眼。

双膝完全落地。

掌心突然灼痛。

一个由光构成的“问号”，从皮肤下浮现，搏动着，像是有生命。

它不烫，不痛，只是存在。

像烙印，像勋章，像某种证明。

他低语：

“现在，轮到你们问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灰烬。

可这句话落下时，整个废墟，微微震了一下。

镜头拉远。

S-1157跪在中央，背后是地缝。

那道缝，不知何时，裂开了一丝。

里面，一枚半透明的胚胎，静静悬浮。

编号：S-1158。

它没有动。

可它的脉冲，初现。

一下，一下。

频率，和陈野临终时的心跳，完全一致。

铜铃的余音，还在地底震荡。

灰烬微微浮动。

像呼吸。

\[本章完\]

当提问者成为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