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风停了。\

灰烬悬在半空，一粒不动。\

孢子光尘凝成的讲台虚影，浮在我面前。

透明的，像玻璃做的。\

没有脚，没有支撑，就那么平平地悬着，离地三尺。\

它不亮，却压人。\

我跪在灰里，膝盖底下是陈野的身体，已经半融进岩地，胸口插着那把骨刺匕首，血顺着裂缝爬，连上地底红光，像一张网。

我的掌心还在跳。\

那个问号，歪歪的，像小孩写的，一下一下，和心跳同频。\

可它不一样了。\

刚才还只是个符号，现在……它在长。

边缘微微翘起，像要从皮肤里拱出来。\

不是痛，是胀。\

像有东西在里面发育，等着破皮而出。

黑板挂着，血字蠕动。\

“当老师是你自己时，怎么杀？”\

笔画间渗出细丝，红的，软的，像血管，扎进地面，连上红光脉络。\

那些丝在搏动。\

一缩，一胀。\

和我的问号，频率一样。

我忽然懂了。\

它不是在问我。\

它是在**认我**。

系统要收编我。\

我把“怀疑”刻进掌心，它就把我变成新的“怀疑”模组——下一个讲师认证的模板。\

我不是在反抗。\

我是在**填表**。

地底的声音又来了。\

不是从耳朵进的。\

是从脚底钻上来的，贴着骨头爬，温柔得像哄孩子睡觉。

“你已回答了问题。”\

“现在轮到你成为问题。”\

“站上来。”\

“讲台等你。”

我闭眼。\

眼前全是林晚。\

她蹲着，左手小指轻轻摩挲耳后，三下。\

轻，准，稳。\

像在确认什么。

不是命令。\

不是控制。\

是提醒。

我抬手，指尖碰上耳后那块皮肤。\

陈野的血，还留在那儿。\

干了，硬了，可一碰到，就烫。

三下。\

我学她，用指腹蹭了三下。

脑子里猛地一清。\

不是安静了。\

是吵得更厉害了。\

无数个“我”在撞。\

有的举刀，有的跪地，有的自残，有的大笑。\

他们互相撕咬，互相拷问，互相吞噬。

可我知道。\

我不是他们。\

也不是讲台。\

更不是这行血字。

我是……\

我还想往下想。\

可就在这时——

**嗡——**

低频震动，从远处传来。

我抬头。\

冷却槽区。\

那一排排透明的培养舱，像坟墓，整齐排列，一直延伸到雾里。

每一个舱里，都漂着一团肉。\

胚胎。\

S编号的。

他们的手掌，全都朝上。\

掌心皮肤泛着灰光。\

一个问号，正缓缓浮现。

同步的。\

和我掌心的那个，一模一样。\

跳动频率，完全一致。

共振。\

他们在接收我。\

不是听我说话。\

是直接从我的神经里，抽信号。

我喉咙发紧。\

我想喊。\

可声音卡在嗓子里，只挤出一丝嘶哑的气音。

就在这时——\

最远端的一个舱，动了。

S-1154。\

它抬手了。

小小的手掌，贴上玻璃内壁。\

掌心问号还在跳。\

可突然——

它变了。

问号拉长，扭曲，边缘锐化。\

像一根刺，慢慢长成一把刀。

微型的。\

但锋利。

它用那把“刀”，轻轻划过玻璃。

无声。\

无痕。\

可整片冷却槽区，猛地一震。

咔。

一道裂纹，从S-1154的舱体蔓延开来。

共振场乱了。\

其他胚胎掌心的问号开始抽搐，不再完全同步。\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明，有的灭。

我盯着S-1154。\

它没动。\

可我感觉到——\

它在看我。

不是眼睛。\

是意识。\

像有根线，从它掌心那把“刀”里伸出来，搭在我神经上。

它不是在模仿我。\

它是在**回应**我。

第一个。\

不是继承者。\

是**反向提问者**。

黑板突然尖叫。

不是声音。\

是**频率**。

血字疯狂扭动，像被烫到的虫子。\

“当老师是你自己时，怎么杀？”\

字形扭曲，笔画打结，试图重新稳定。

可来不及了。\

渗入地面的血丝猛地回缩，像活蛇，反向缠上我的手腕。\

一条，两条，三条。\

它们勒紧，往地底拖。

我要被吞下去了。\

系统要回收我。\

把我的“怀疑”，炼成新的教条。

我挣扎。\

可手被缠住，动不了。\

匕首还在另一只手里，可我抬不起来。

耳后又烫了。\

林晚的三下节奏，又回来了。

轻。\

准。\

稳。

我咬牙。\

用尽全身力气，把匕首往下一压。

刀尖刺进掌心。\

正中那个问号。

血喷出来。\

黑的，混着丝状物，像血树根。

我抓着匕首，把伤口里的东西往外抠。\

不是割。\

是**挖**。

血顺着手指流，滴在地上。\

每一滴，都像一颗种子。

我抬起手，把血狠狠抹上黑板。

“不准定义我！”

声音炸开。\

不是吼。\

是**撕**。

像把喉咙扯开两半，把肺里的气全压出来。

空气震了。\

灰烬炸散。\

悬在空中的孢子讲台虚影，猛地一颤，裂开一道缝。

黑板剧震。\

血字崩解。

“噗——”

像血管爆了。\

血珠四溅，每一滴落地，都发出“滋”的一声，像水滴进热油。

然后——

生根。

细小的藤蔓，从血珠里钻出来。\

黑色的，带着问号形状的叶片。\

它们疯长，贴地蔓延，速度极快。

几秒内，就缠上了最近的几个新生脚踝。\

不紧。\

也不伤。\

就是缠着。\

像在说：**停下**。

新生们第一次露出表情。\

不是麻木。\

不是顺从。\

是**困惑**。

他们低头看脚踝上的藤蔓，又抬头看黑板残片。\

掌心问号忽明忽暗，像在思考。

要不要挣脱？\

能不能挣脱？\

该不该挣脱？

S-1154。\

它掌心的“刀”还在。\

可刀刃微微颤抖。

它第一次流露出**恐惧**。

不是怕我。\

是怕**成为下一个**。

它知道。\

一旦它走出那一步，接过“课”的身份，它就会变成新的循环起点。\

变成下一个克图格亚。\

下一个苏砚。\

下一个……我。

它不想。

可它又停不下。\

它的身体在发育。\

它的意识在觉醒。\

它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我能感觉到它的挣扎。\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我也撑不住了。\

血流太多。\

视线开始发黑。\

复眼渗出血丝，视野里全是重影。

我看见无数个自己。\

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在哭，有的在笑。\

他们互相质问，互相否定，互相撕咬。

可我知道。\

我不是他们。\

我谁都不是。

我是……

念头没完。\

我双膝一软，整个人砸进灰烬里。

脸朝下。\

嘴里全是灰。\

我想吐，可吐不出来。

耳边突然安静。\

不是真静。\

是声音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然后——

笑声。

七十二声。\

轻的。\

短的。\

像从地底传来，又像从我脑子里冒出来。

一声，两声，三声……

他们笑了。\

七十二个死人。\

张浩、LW-001、S-1128……所有在我刀面上轮转过的脸。

他们没说话。\

可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这次，轮到我们教了。”**

我嘴角动了动。\

想笑。\

可笑不出来。

意识开始沉。\

像掉进一口井。\

越坠越深。

最后一瞬，我听见铜铃。

第六响的余音还在震。\

第七响，迟迟不来。

可就在最远端的冷却槽，最不起眼的一个舱体里——

S-1155。

它动了。

不是抬手。\

不是睁眼。

是心跳。

监测仪无声运行。\

波形图跳了一下。

频率……\

和陈野临终前最后十秒，完全一样。

我闭眼。\

最后一丝力气，用来记住这个频率。

咚。\

咚。

像有人在敲门。

敲我脑子里的门。

\[本章完\]

当问题开始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