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瞬间,世界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
门外是清晨的港口黑手党总部,光线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将大理石地板染成温暖的金色。我蜷缩在走廊的阴影里,耳朵紧贴着门板,捕捉着里面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门内是森鸥外的办公室——或者说,即将成为太宰治的办公室。
我听见森鸥外的声音,依然温和,依然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笑意:
“太宰君,这么早?我记得晨报时间是六点半。”
然后是太宰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有些事,等不到六点半了,首领。”
短暂的沉默。我能想象出那幅画面:森鸥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但眼睛深处已经开始计算。而太宰治站在门口,黑色作战服与这个充满书本和茶香的空间格格不入。
“哦?”森鸥外的声音里有了兴趣,“什么事这么紧急?”
“关于‘无限之眼’。”太宰治说,“关于他们即将对港口黑手党发起的全面清洗。关于……您为了维持平衡,打算牺牲多少部下。”
脚步在地毯上移动的声音。太宰治在靠近办公桌。
“红叶大姐给了我很详细的情报。”他继续说,“您和‘无限之眼’的接触,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了。您用港口黑手党的部分机密,换取他们对您首领地位的保证。作为交换,您要交出‘变量’——也就是我的猫。”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然后,森鸥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而是一种被揭穿后的、坦然的、甚至有些欣赏的笑:
“不愧是太宰君。连这都查到了。”
他的椅子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那么,你现在站在这里,是想质问我?还是……”
“是想取代您。”
枪械上膛的声音。
不是一声,是两声。
太宰治的枪指着森鸥外。而森鸥外的枪,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同样指着太宰治。
“有趣。”森鸥外说,“你想成为首领?为什么?”
“为了保护。”太宰治回答,“保护织田作,保护中也,保护红叶大姐,保护广津先生,保护……谜题。以及所有不该成为您交易筹码的人。”
“保护?”森鸥外轻笑,“太宰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在这个世界里,保护往往意味着牺牲。你成为首领后,为了保护一个人,可能要牺牲十个人。为了保护港口黑手党,可能要牺牲整个街区的人。你做好这个觉悟了吗?”
“我做好了。”
“那么,”森鸥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证明给我看。”
时间仿佛凝固了。
在门外的我,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我听见太宰治的呼吸声,听见森鸥外的呼吸声,听见墙上古董钟的滴答声——
然后,枪响了。
二十一、血的誓言
不是一声枪响,而是一连串。
玻璃碎裂的声音、文件散落的声音、身体撞击的声音。
我猛地站起来,爪子抓挠门板,发出尖锐的声响。但门从里面锁死了。
太宰!
我在心里嘶吼,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焦急的“喵喵”声。
枪声停了。
死寂。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门锁转动。
我后退一步,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门开了。
太宰治站在门口,脸上溅着血迹,绷带松开了,右眼下方有一道新鲜的伤口。他的右手握着枪,枪口还在冒烟。左手提着一条红围巾——森鸥外的红围巾,上面也沾着血。
他低头看我,眼神空洞了一瞬,然后迅速聚焦。
“我没事。”他说,声音嘶哑,“他……也没有死。”
他侧身,让我看见办公室里的景象。
森鸥外靠在破碎的落地窗前,左肩中弹,鲜血染红了白大褂。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他的枪掉在地上,距离太宰治只有三步。
“精准的计算。”森鸥外说,声音有些虚弱,但依然清晰,“你算准了我会瞄准你的心脏,所以提前移动了三厘米。同时你的子弹瞄准我的肩膀,不是为了致命,是为了让我失去持枪能力。”
他咳嗽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
“太宰君,你确实……比我更适合当首领。”
太宰治没有回应。他走进办公室,从森鸥外的抽屉里取出首领印章、密钥、以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退位书。”森鸥外说,“我签好名了。日期是空白的,你可以填上今天。”
太宰治接过文件,看向他:“为什么不反抗到底?”
“因为你说得对。”森鸥外望向窗外,那里是横滨的港口,是这座他掌控了多年的城市,“我确实在和‘无限之眼’交易。我以为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但我忘记了,有些代价,是不能付出的。”
他转头看太宰治:
“保护好那只猫,太宰君。保护好所有你珍视的人。然后……把这个组织,带向一个比我更好的未来。”
太宰治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鞠躬:
“谢谢您……森先生。”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这个称呼。
森鸥外笑了,然后闭上眼睛:
“走吧。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二十二、新王登基
太宰治抱着我走出办公室时,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
中也、红叶、广津柳浪,以及所有忠于他们的黑手党成员。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但看到太宰治手中的红围巾和文件时,都放下了枪。
中也第一个单膝跪地:
“首领。”
然后是红叶,优雅地欠身:
“恭喜您,太宰大人。”
广津柳浪深深鞠躬:“老朽誓死效忠。”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走廊里回荡着整齐的声音:
“首领!”
太宰治站在众人面前,红围巾在他手中像一面旗帜。他的脸上还有血,眼神还很空洞,但脊背挺得笔直。
“从现在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走廊,“我就是港口黑手党的第五代首领。”
他顿了顿:
“第一条命令:封锁大楼,全面戒备。所有与‘无限之眼’有接触的成员,隔离审查。”
“第二条命令:保护织田作之助及其收养的所有孩子。他们从现在起,受港口黑手党最高级别庇护。”
“第三条命令……”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我:
“寻找能治疗动物枪伤的顶级兽医。无论花多少钱,无论用什么方法。”
中也抬起头,钴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遵命,首领。”
太宰治走向电梯,红围巾在他身后扬起。我跟在他脚边,跛着腿,但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中也从地上站起,对部下下达命令的侧脸——那表情里有担忧,有决心,还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信任。
电梯下降。
太宰治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结束了……” 他轻声说,“也开始了。”
我跳到他肩上,用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辛苦你了。 我在心里说。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我们已经来到了医疗层。兽医早就等在那里——是港口黑手党的专属医生,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首领。”医生微微躬身,“请把猫交给我。”
太宰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我递了过去:
“治好它。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
“是。”
我被抱进手术室前,最后看了一眼太宰治。
他站在走廊里,红围巾还没有戴上,但整个人已经和几小时前完全不同了。
更沉重。
更孤独。
也更……坚定。
二十三、第一个夜晚
手术很成功。
医生取出了一块残留的碎骨,修复了受损的神经。他说,经过一段时间的复健,我或许能恢复七八成的行动能力。
我被送回首领办公室时,已经是深夜。
办公室重新布置过了——森鸥外的个人物品被清走,换上了太宰治的东西。但那扇破碎的落地窗还没来得及修理,夜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动着桌上的文件。
太宰治坐在新的办公桌后,红围巾终于戴在了脖子上。他正在批阅文件,手边堆着厚厚的卷宗。听到我进来,他抬起头:
“谜题。”
我“喵”了一声,跳上桌子——动作还有些不稳,但至少能跳上来了。
他放下笔,轻轻抚摸我的背脊:
“还疼吗?”
我摇摇头。
不疼了。 我想告诉他。比起你背负的东西,这点疼不算什么。
他似乎读懂了,苦笑:
“是啊……比起现在要处理的事,疼痛反而是最简单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森先生留下的烂摊子,和‘无限之眼’的暗中交易,政府那边的压力,组织内部可能的叛乱……每一件都需要立刻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有时候我在想……我真的能做好吗?”
我走到文件堆旁,用爪子按住最上面的一份——那是一份关于“不死军团”后续处理的报告。报告里提到,那些实验体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被森鸥外改造成了怪物。
太宰治看着那份报告,眼神暗了暗:
“我会给他们体面的安葬。然后……确保这种事,永远不会再发生。”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签字:
“这是我作为首领的第一份正式命令——废除所有非人道的人体实验项目。违者,杀无赦。”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签完字,太宰治站起身,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夜风吹动他的红围巾和黑发,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却异常挺拔。
“谜题,” 他看着窗外的横滨,轻声说,“从今天起,我要守护这座城市了。”
“用我的方式……用港口黑手党的方式。”
我跳上窗台,蹲在他身边。
横滨的夜景在脚下铺展,万家灯火闪烁如星辰。
这是一个充满暴力、谎言、罪恶的城市。
但也是一个有人等待家人归来、有人为梦想奋斗、有孩子在安然入睡的城市。
太宰治伸手抚摸我的头:
“我们会保护它的,对吧?”
我蹭了蹭他的手。
会的。 我在心里回答。一起。
窗外,港口传来轮船启航的汽笛声。
像是告别旧的时代。
也像是——
迎接新的黎明。
而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那本书悄然翻开了新的一页。
页面上,原本模糊的世界线图,开始重新清晰。
新的分支被命名:
“首领太宰治——红围巾时代·第一日。”
“关联变量:猫(存活)”
“织田作之助(存活)”
“中原中也(忠诚)”
“……”
“未来走向:重新计算中。”
这一次,计算没有中断。
像是命运终于承认——
这个世界线,已经被永久地改变了。
而改变它的人,此刻正站在窗前,和他世界线外的猫一起,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夜晚。
红围巾在风中飘扬。
像是鲜血,也像是誓言。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