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计划执行还有三天。
太宰治变得异常忙碌,却又异常平静。他在港口黑手党内部正常执行任务,参加例会,甚至向森鸥外汇报工作时,笑容和语气都无懈可击。
只有我知道他深夜在计算什么——那是暗杀计划的每一个变量,每一秒的误差,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
书也发生了变化。它不再预言遥远的未来,而是开始模拟“如果太宰治成为首领”后的世界线走向。页面上的文字像流水般不断更新:
“首领太宰治执政第一年:横滨犯罪率下降23%,但异能者冲突增加17%。”
“第二年:港口黑手党势力扩张至关东全域,与政府进入微妙平衡。”
“第三年:……”
文字在这里卡住了,像遇到了某种逻辑悖论。页面反复闪烁,最终浮现一行字:
“变量‘猫’的存在,使三年后的未来无法计算。”
太宰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谜题,原来你真的能改变这么多。”
他合上书,但书又自动翻开,停在了一张新的图表前——那是港口黑手党大楼的建筑图,标出了每一个摄像头、每一道门禁、每一个守卫的换班时间。
图的标题是:“最优暗杀路径”。
十六、中也的焦虑
中也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训练场边缘的阴影里晒太阳——跛足让我无法像以前那样灵活跳跃,但阳光依然温暖。
“喂,猫。”他蹲下身,钴蓝色的眼睛里有罕见的犹豫,“那家伙……真的做好觉悟了吗?”
我“喵”了一声,算是回答。
中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该死。我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但是……暗杀首领,成功后还要镇压可能的叛乱,应对其他组织的趁火打劫……”
他看着我,声音低了下去:
“你说,那家伙会不会……其实很害怕?”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
中也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总是一副什么都算好的样子,好像连自己的生死都能冷静分析。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要亲手杀死教导他的人,要背负整个组织的未来,要变成……连他自己都可能厌恶的那种人。”
他的手悬在我头顶,最终没有落下:
“如果他撑不住了,你要提醒他——还有我们在。虽然我们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不会让他一个人。”
远处传来脚步声。中也立刻站起身,恢复成平时的表情。
太宰治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中也,关于‘不死军团’的实验室位置,红叶大姐给了新情报。需要你带队去确认一下。”
“现在?”中也皱眉。
“越快越好。”太宰治说,“如果那些实验体真的像情报说的那么危险,我们需要在行动前处理掉它们。”
中也接过文件夹,深深地看了太宰治一眼:
“喂,太宰。”
“嗯?”
“别死了。”
中也转身离开,黑色外套在风中扬起。
太宰治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有微不可察的弧度:
“中也果然是个笨蛋。”
但他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行动前夜,太宰治去见了织田作。
不是在Lupin,而是在织田作家——那个收养了五个战争孤儿的小公寓。孩子们已经睡了,客厅里只有一盏台灯,和两个男人沉默的剪影。
“这是给孩子们的。”太宰治递过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五份信托基金的凭证。就算我失败了……也足够他们平安长大。”
织田作没有接:“你会成功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织田作看着他,“因为我会确保你成功。”
太宰治愣住了。
织田作平静地继续说:“明天,我会在港口黑手党大楼对面的大厦顶层架设狙击点。如果计划出现意外,我会开枪。”
“织田作,你不能——”
“我能。” 织田作打断他,“太宰,你救了我的命。现在,该我还你了。”
他的眼神在台灯光下异常坚定: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你有中也,有红叶,有广津先生,有安吾,还有那只猫。所有人都在赌上一切帮你。”
“所以,你必须成功。”
太宰治沉默了很久,最后接过信封,放在桌上:
“如果我成功了……成为首领后,我会发布的第一条命令,就是让你和孩子们离开横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织田作摇头:“我不会走。”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织田作说,“而且……如果你变成了糟糕的首领,需要有人在身边提醒你,曾经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
“那只猫会从内部提醒你。而我,会从外部看着你。”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流淌着某种无需言说的承诺。
最后,太宰治站起身:
“我该走了。”
“太宰。” 织田作叫住他。
太宰治回头。
“不管明天结果如何……” 织田作轻声说,“你都是我最珍视的朋友。”
太宰治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笑了——一个真实到近乎脆弱的笑容:
“谢谢。”
他离开了公寓,走进横滨的夜色里。
而织田作站在窗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声说:
“要活着回来啊,太宰。”
回到安全屋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太宰治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黑暗里,抱着膝盖。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出他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我跳上沙发,钻进他怀里。
害怕吗? 我在心里问。
“嗯。” 他低声回答,像是真的听见了,“很害怕。怕失败,怕死,怕成功了却变成怪物……”
他的手抚过我的背脊:
“但最怕的……是失去你们。”
我抬起头,用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不会的。 我想告诉他。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去哪里。
太宰治把我抱紧,声音闷在我的皮毛里:
“谜题,答应我一件事。”
“喵?”
“如果我变成了真正的怪物……如果你发现我已经无可救药……” 他的声音在颤抖,“杀了我。”
我僵住了。
“用你的爪子,或者用我给你的镇静弹……让我解脱。” 他继续说,“我不想像森先生那样,在权力和算计里腐烂。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希望最后是你来结束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要流泪,却没有泪水流下。
我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
我答应你。 我在心里发誓。但如果那一天永远不会来,就更好了。
太宰治似乎读懂了。他笑了,把脸埋在我身上:
“谢谢。”
我们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十九、黎明前
行动时间定在清晨六点——那是港口黑手党大楼换班的时刻,也是森鸥外每日听取晨报的时间。
太宰治在凌晨四点起床。他换上黑色的作战服,仔细检查每一件装备:手枪、匕首、通讯器、还有那枚从Lupin取回的银质子弹。
最后,他拿起那条红围巾——港口黑手党首领的象征,森鸥外一直戴着的那条。
“暂时借用一下。”他轻声说,将围巾仔细折叠好,放进内袋。
五点,中也发来加密信息:
“‘不死军团’实验室已清理。确认六个实验体全部销毁。我这边就位。”
五点半,红叶的信息:
“首领护卫队中有三人被妾身替换。他们会在关键时刻‘失职’。情报显示,森鸥外今晨预定会见政府特使,但特使‘恰好’遭遇车祸,会面取消。”
五点四十五,安吾的信息:
“异能特务科被虚假情报引往西区。两小时内不会接近港口区域。政府通讯已干扰。”
五点五十五,广津柳浪亲自来到安全屋外。
老绅士微微躬身:“太宰大人,老朽已经安排好了撤退路线。大楼东侧的三号通道,守卫都是可信之人。”
太宰治点点头,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抱起我:
“我们走吧,谜题。”
走出安全屋时,横滨的天空还是深蓝色,但东方已经泛起橙红。
黎明即将到来。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海风吹过的声音。太宰治抱着我,步伐稳定地走向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
他的心跳很快,但手臂很稳。
在大楼门口,他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我:
“要开始了。”
我蹭了蹭他的手。
嗯。 我在心里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
晨光在这一刻刺破云层,照亮了港口黑手党总部的大厅。
而太宰治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拥抱整个黑暗,又像是要被黑暗吞噬。
电梯缓缓上升。
数字跳动:1、2、3……
最终停在顶层。
电梯门开。
森鸥外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
太宰治放下我,轻声说:
“在这里等我。”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扇决定命运的门。
脚步很轻。
却很坚定。
像是已经做好了,背负一切罪恶的准备。
我蹲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他的背影。
加油。 我在心里说。我的太宰治。
门开了。
又关上。
而黎明,终于完全到来。
横滨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港口黑手党的新时代——
即将在血与罪中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