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很矛盾吧?明明答应了,却还是违背了承诺。但黑手党的世界就是这样,谎言比真实更常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在微弱光线下,我看清那是一枚染血的发卡,幼稚的粉色,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那个女孩的,”他说,“她应该只有十二岁。上野组用她来威胁她的父亲——一个为我们提供情报的线人。计划败露后,他们杀了她,尸体扔在港口的集装箱里,三天后才被发现。”
发卡在他手中转动,血渍已经干涸成褐色。
“中也说我多此一举,人死了就结束了,折磨尸体不会改变什么。他说得对。但我还是想知道……人在极度痛苦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吗?会渴望从未出生过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消失在黑暗里。
我慢慢从书桌下走出来,走到他身边。月光此刻恰好透过窗帘缝隙,照亮他苍白的脸和空茫的眼睛。这一刻的太宰治,不是令人畏惧的黑手党干部,只是一个被死亡与暴力包围的少年,在黑暗中独自舔舐灵魂的伤口。
我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他低头看我,眼神有些恍惚。
“你又在安慰我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是说,你只是饿了?”
我从他手中衔走那枚发卡,跳到书桌上,将它放在笔记本旁边。然后回头看他,等待他的反应。
太宰治盯着发卡看了很久,久到月光移动了位置。
“你想让我留下它?”他问。
我“喵”了一声,用爪子将发卡向他推近一寸。
太宰治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声里有了些许真实的情绪,尽管那情绪复杂难辨。
“你知道吗,”他说,“大多数人面对死亡有两种反应:要么逃避,要么麻木。中也属于后者,他能将暴力视为工作,像清扫垃圾一样清理敌人。而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横滨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万家灯火闪烁如破碎的星辰。
“我既无法逃避,也无法麻木。我只能观察、分析、记录,像做实验一样记录每一个濒死者的表情,每一句遗言,每一次绝望的挣扎。我以为这样能找到‘死亡的意义’,但最终只证明了……死亡毫无意义。”
他转身看向我,月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
“你是不一样的,谜题。你不是人类,所以你既不逃避也不麻木,你只是……存在。用那双过于聪明的眼睛观察一切,却从不评判。”
他走回书桌,拿起那枚发卡。
“我会留下它,”他说,“不是作为纪念,而是作为提醒。提醒我这个世界上还有我无法理解的东西——比如为什么一只猫会在意一枚染血的发卡。”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罐头,这次是高级货,打开时香气四溢。但他没有立即给我,而是先取出一个小碟子,倒了半罐进去。
但他没有立即给我,而是先取出一个小碟子,倒了半罐进去。
“吃吧,”他说,“作为你……陪伴的谢礼。”
这次我没有犹豫,低头吃了起来。太宰治坐在桌边,静静看着窗外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书脊。
“明天我要去一个地方,”他忽然说,“你要一起来吗?”
我抬起头。
“不是任务,是私事。”他顿了顿,“一个……老朋友可能会在的地方。”
我知道他指的是哪里——Lupin酒吧。那个在织田作之助还活着时,他们三人常去的秘密场所。但在这个时间点,织田作是否已经退出黑手党?坂口安吾是否已经开始他的双重生活?
太宰治看着我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解读的笑。
“看来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轻声说,“或者说,你至少能感觉到那不是普通场所。”
他站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的简易洗漱间。
“早点休息吧,谜题。明天……可能会是漫长的一天。”
水声响起。我吃完罐头,跳回窗台。横滨的夜色依然深沉,港口的探照灯划破黑暗,像在搜寻着什么永远找不到的东西。
那枚粉色发卡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太宰治说它会是个“提醒”,但我不知道他会被提醒什么——是生命的脆弱?是暴力的无意义?还是某种他尚未察觉的、对救赎的隐约渴望?
凌晨一点,太宰治在沙发上入睡,呼吸轻浅。我蜷缩在书桌的角落,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绷带遮住了他的右眼,也遮住了部分真实的自己。在梦中,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还在思考某个无解的问题。
我闭上眼睛,让猫的本能接管意识。在深沉的睡眠中,我做了一个梦——不是人类的梦,而是猫的梦:奔跑在无人的街道,跃上高墙,俯瞰整座城市。在梦里,我是自由的,不属于任何人,也不被任何秘密束缚。
但醒来时,项圈还在颈间,银牌贴着皮毛,微凉。晨光再次透进房间时,太宰治已经醒了。
他换了一身便服——白衬衫,黑色长裤,绷带依旧,但没穿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几岁,像是暂时卸下了黑手党的重负。
“准备好了吗?”他问,将一个小型便携猫包放在桌上,“要去的地方……不太方便让一只猫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我看着那个猫包,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