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 胤禛43

八阿哥胤禩的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第二日清晨，苏府的门房刚卸下门闩，两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就停在了门前。

打头的是一辆朱轮华盖车，跟着的车上堆满了系着红绸的箱笼——那是聘礼，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

李管事从车上下来，一身簇新的杭绸长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四个健仆，抬着一只紫檀木箱，箱盖敞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在晨光下白花花晃眼。

“劳烦通报苏通判。”李管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八爷府上，前来提亲。”

门房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往里跑。

正厅里，苏明远刚穿好官服准备去衙门，听见通报，手一抖，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提、提亲？”他脸色煞白，“给谁提亲？”

“说...说是给小姐...”门房的声音都在抖，“是八爷府上的人，带、带了好多聘礼...”

苏明远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扶住桌角才站稳。

李氏从内室出来，听见这话，手里的帕子掉了都没察觉。

“老爷...”她声音发颤，“这...这可怎么好？”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请...请人进来。”

李管事踏入正厅时，脸上那团和气的笑容更深了些。

他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苏大人，久仰。在下姓李，是八爷府上的管事。今日奉八爷之命，特来提亲。”

他挥手，那四个健仆将紫檀木箱抬到厅中放下。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银子才有的重量。

“这是聘礼的一部分。”李管事微笑，“八爷说了，苏小姐蕙质兰心，温婉贤淑，他倾慕已久。若能纳为侧室，定当珍之重之，绝不委屈了小姐。”

“侧...侧室？”苏明远的声音都变了调。

李管事脸上的笑容不变：“苏大人，八爷是皇子，按规矩，纳侧已是最高的礼遇了。聘礼方面，您放心——”

他又一挥手，外面候着的仆从开始将箱笼一箱箱抬进来。

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古玩玉器...一件件摆开，几乎堆满了半个厅堂。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那些金银珠宝折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人眼晕。

苏明远看着那一片珠光宝气，只觉得浑身发冷。

“李管事。”他开口，声音干涩，“承蒙八爷抬爱，但小女...小女年幼体弱，恐难当此大任。且苏家门第低微，实在不敢高攀...”

“苏大人谦虚了。”李管事打断他，笑容里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八爷既然开了口，自然是看重苏小姐的人品才情。至于门第——”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八爷说了，若是苏大人应下这桩婚事，江宁通判的位子，也该动一动了。浙江盐道，正缺个得力的人。”

这是利诱。

赤裸裸的利诱。

苏明远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浙江盐道，那是从四品的实缺，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若是平时，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可此刻，他只觉得那是个裹着蜜糖的毒药。

“李管事...”他艰难地开口，“婚姻大事，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但也得问问小女的意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大人说得对。”

李管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所以在下今日，就是来做这个媒的。至于苏小姐的意思——”

他抬眼，看向内室方向，“八爷的诚意，想必苏小姐看得见。”

话音刚落，内室的帘子动了。

苏小怜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裙衫，头发松松挽着，未施脂粉。

晨光里，她干净得像一枝带露的梨花，与厅堂里那堆珠光宝气格格不入。

李管事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笑容又堆起来：“这位就是苏小姐吧？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苏小怜没看他。她走到苏明远身边，扶住父亲微微颤抖的手臂，然后抬眼看向厅中那堆聘礼。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李管事心里莫名一紧。

“李管事。”苏小怜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劳烦您回去禀报八爷，他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但这些聘礼，还请带回去。”

厅里一片死寂。

李管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苏小姐，这可是八爷的心意。”

“小女子知道。”苏小怜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但小女子福薄，承受不起这样的心意。”

“苏小姐——”李管事的声音沉下来，“八爷是皇子，他开了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苏小姐年轻，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威胁。

苏明远脸色更白了，他想开口，却被苏小怜轻轻按住手臂。

她抬起头，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李管事，眼中没有任何惧怕，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小女子知道八爷是皇子，知道这意味着荣华富贵，意味着苏家可以一步登天。”

她顿了顿，声音依然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但小女子也读过书，知道礼义廉耻，知道...宁做寒门妻，不为朱门妾。”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清晰得让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宁做寒门妻，不为朱门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