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很淡，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海风，倒不算难闻。
沈星野坐在病床边，看着魏名哲沉睡的脸，手抚着他的手背上，那里扎着吊针，他整个手都是冷的。
村长带着人找到他们时，魏名哲还晕着，后背的血把灰色T恤浸成了深褐色。
沈星野抱着他，在暴雨里喊得嗓子都哑了，直到被上面有人回应，才敢松口气。
村长带着人垂下绳子，下来两个人，帮着沈星野一起把魏名哲拉了上去。
“没事就好。”陈村长端着碗热粥走进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后背的伤得养一阵子，没伤到骨头，算万幸。”
沈星野站起身，往旁边让了让。老人的头发还带着湿气，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疲惫，却比上次见面时多了点释然。
“周炎……”沈星野的声音有点涩，刚才爬上来时，看到周炎被几个村民绑着，因为着急魏名哲的伤势，并没有在意。
“我让人看着他，等他家里人来接。”村长叹了口气，“周炎是雨菲最好的朋友，雨菲呢，从小就跟阿默亲，阿默走后，她心里那坎就没过去，总觉得是名哲害了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名哲脸上，“其实名哲这孩子，苦。”
沈星野没接话，只是看着魏名哲微微颤动的睫毛。
“当年阿默摔下去，名哲在崖边跪了整整一夜。”村长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谁，“他不是不想救，是不敢。这孩子有恐高，站在高处腿都发软，那天却抓着石头想往下跳，被我们死死拉住。”
沈星野顿时呼吸都急促起来，他恐高，却抓着藤蔓爬下来救自己。
“阿默摔在最下面的礁石上，当场就没了。”老人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名哲抱着他的尸体，一句话都没说，眼泪把脸都泡肿了。我骂过他，打过他，可看到他守着那民宿，守着阿默的东西，又觉得……他比谁都难受。”
床头柜上的粥冒着热气，白瓷碗的边缘沾着点米粒。
沈星野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揉碎了，疼得发慌。
“我早就不怪他了。”村长抹了把脸，“阿默要是在天有灵，也不希望名哲这么熬着。他把名哲当亲人，名哲心里……也早就把他当家人了。”
家人。
这个词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沈星野心里那层模糊的猜测。
原来魏名哲藏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愧疚，是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爱，是被恐惧和悔恨困住的十年。
村长走后，病房里重归安静。
沈星野坐回床边，轻轻握住了魏名哲的手。他的手依然很凉，指节分明，掌心的薄茧蹭得沈星野的皮肤有点痒。
不知过了多久，魏名哲的手指动了动。
沈星野立刻抬起头，看到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点懵，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沈星野脸上，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你……”
“我没事。”沈星野赶紧说，声音放得很柔，“后背还疼吗？要不要叫医生？”
魏名哲摇摇头，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耳尖忽然红了。他想抽回手，沈星野却握得更紧了点。
“别躲。”沈星野的声音有点哑，“听我说完。”
魏名哲的睫毛垂了下来，没再动。
“村长都告诉我了。”沈星野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关于陈默，关于你恐高，关于那天的事。”
魏名哲的身体猛地僵了。握着的手开始发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暴雨的悬崖边。
“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哭腔，“我后悔了，我想告诉他我愿意……可他已经不在了。”
眼泪簌簌地掉下来，沈星野抬手去抹，滚烫的。
“他跟我告白的时候，我怕了。”魏名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怕别人指指点点，怕我们走不到最后，怕破坏了那点朋友的平衡。我跟他吵，跟他吼，说他不懂什么是自由……可我转身就后悔了，我想转身追他，想告诉他我也喜欢他，喜欢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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