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忘。”魏名哲站起身,走到画架前,慢慢卷起画布,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玻璃,“我只是……有点累了。”
累得不想再躲,累得想看看除了回忆之外的光,累得想承认,心里除了陈默,好像也住进了别人。
方雨菲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没了力气。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背对着他说:“我哥在天之灵看着呢。你要是敢对不起他,我不会放过你。”
门被带上时,画室里重归寂静。
魏名哲从铁盒里拿出那卷陈默留下的胶卷,他捏着胶卷的两端,对着窗外透进的阳光看。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直到胶卷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
或许方雨菲说得对,他不配开始新的生活。可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光,像沈星野拍过的日出,顽固得让人没办法忽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灌了进来,带着海的气息,还有远处海浪的声音。
走出画室,打开大门,望着挂在门上的那块“歇业”的木牌,看了好一会儿,他抬手把木牌摘下来了。
……
沈星野的工作室在老城区的顶楼,窗外爬满了爬山虎,绿得能滴出水来。他正在整理海岛的照片,指尖划过魏名哲的侧影时,门铃响了。
打开门之后,门外是一位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拎着个网袋,里面装着两斤海产,腥气混着阳光的味道,一下子把他拉回了海岛的风里。
“沈先生。”老人的声音很哑,带着海风的粗糙,“没提前打招呼,不打扰吧?”
“不打扰,您进来坐。”沈星野侧身让他进来,给老人倒了杯温水。工作室不大,墙上贴满了照片,大多是海岛的景。
“您是……?”
“我是莱屿村的村长,我姓陈。”老人手里的网袋不知道放哪里放,沈星野接过:“陈村长,陈伯,您坐。”
陈村长的目光在那些照片上停住,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张红色的请柬,推到沈星野面前。
“村里要办渔火节,想请你回去拍点照片。”老人的手指在请柬上摩挲着,“知道你忙,但这活动……是阿默以前总念叨的。”
沈星野拿起请柬,烫金的字印着“渔火节摄影大赛”,日期就在下周末。
“您为什么要找我?希望我拍什么?”沈星野问。
“拍点热闹的。”陈村长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拍渔船,拍灯笼,拍岛上的年轻人……也拍点魏名哲那小子。”
沈星野的心狂跳起来,他转过眼神。
“我知道你是他的客人,关系很好。”老人顿了顿,语气放得很轻,“以前我恨他,觉得是他害了阿默。可这三年看着他守着那民宿,像根被水泡烂的木头,又觉得……他也苦。”
老人从网袋里拿出个小小的海螺,放在桌上:“阿默走的那年,跟我说要办渔火节,让名哲来画海报,让城里的摄影师来拍照片,把咱们岛让更多人知道。现在节要办了,缺个懂这里的人掌镜。”
海螺壳上的纹路很深,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也像魏名哲心里没说出口的话。沈星野捏着那个海螺,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心里那点犹豫忽然就散了。
“我去。”他答应。
陈村长眼里亮了亮,像落了星子:“好,好。我去跟名哲说一声,如果他那里不方便,可以直接住到村子里来……”
“不用。”沈星野打断他,“我自己跟他说。”
老人没再坚持,只是临走时又看了眼墙上的照片:“阿默以前总说,名哲画画时眼睛里有光。这几年那光没了,或许……能被你拍回来。”
送陈村长下楼时,沈星野捏紧了手里的海螺,在楼道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