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心里。
沈星野靠在路灯杆上,看着短信内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冰凉的玻璃硌得指腹发疼。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是外人。
从看到那张照片开始,从听到渔村的流言开始,从魏名哲红着眼说“就是最好的朋友”开始,他就知道,陈默在魏名哲心里的位置,是任何人都动不了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人这样直白地戳穿,又是另一回事。
就像他拍的那些照片,明明知道魏名哲的侧影里藏着别人的影子,却还是忍不住按下快门;明明知道回去可能只是自取其辱,却还是在每个失眠的夜里,想起海岛的风,想起那杯加了红糖的姜汤。
他不知道短信是谁发来的,陌生的号码,不是魏名哲,更像是一个与魏名哲关系亲密的人,知道陈默和他的关系。
方雨菲的样子闯进了沈星野的脑海,她娇软的声音,高傲的姿态,冷冷地盯着他:“你想代替陈默,做梦!”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神里的迷茫像化不开的雾。沈星野忽然觉得很累,不是庆功宴的累,是那种从心里透出来的空,比城市的夜晚还要深。
掏出钥匙打开公寓门,黑暗瞬间涌了过来。
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中轴线,高楼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却照不亮角落里的沉默。
沈星野没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了抽屉。
魏名哲的照片整整齐齐地堆在里面。
有他蹲在海边捡贝壳的,手指捏着枚小小的海螺,侧脸的线条被夕阳描成了金边;
有他坐在民宿门槛上的,膝盖上放着本翻开的书,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手腕上那串黑色的手链;
还有他在厨房煮姜汤的,背对着镜头,火光在他身上跳动,像幅会呼吸的画。
最后一张,是在山顶拍的。魏名哲望着日出的方向,眼睛里盛着光,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是沈星野从未见过的柔软。
沈星野的手指停在照片上,很久都没动。
方雨菲说得对,陈默的位置没人能替。可他想回去,不是为了替代谁,只是想再看看那片海,再喝杯魏名哲煮的姜汤,他煮的咖啡,再问问他,那天在山顶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他合上抽屉,点开手机的订票软件。
最近的一班去海岛的船,早上八点半开。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沈星野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突然闪起了烟花,绚烂的光照进房间,照亮了手机,他最终收回了手。
……
沈星野走的那天下午,魏名哲在院门口挂了块木牌。
“歇业”两个字是用炭笔写的,笔锋很重,边缘晕开淡淡的墨痕,像没干透的泪。
风卷着树叶扫过木牌,发出沙沙的响,魏名哲站在台阶上看了很久,直到影子被夕阳拖成细瘦的线,才转身回屋。
他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画室在民宿最里头,窗户对着后山,他从来不让别人进来。
魏名哲搬了张画架放在窗边,摊开的画布上,第一层底色已经铺好,是日出礁的海,靛蓝的,泛着细碎的光。他握着画笔的手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颜料在调色盘里慢慢变干,魏名哲的视线落在画布角落,那里有块空白,原本该画点什么的。
是陈默喜欢的海鸥?还是沈星野镜头里常出现的芦苇?他想不清楚,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扯不开,理不清。
天黑透时,画室的灯还亮着。
魏名哲终于落下笔,却没画海,也没画芦苇。
他蘸了点浅褐色的颜料,在画布中央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个人影,背着相机包,站在礁石上,风掀起他的衣角,发梢被吹得乱翘。
像沈星野。
笔锋顿了顿,颜料滴在画布上,晕开一小团深色。
魏名哲猛地丢下画笔,双手插进头发里。画室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敲得人心慌,像在数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