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月落长安街·续四
铜车马展厅的光线偏暗,玻璃展柜里的青铜车马静静卧着,鎏金的饰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沉睡了千年的星河。
嬴政的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站在展柜前,目光一寸寸扫过那车马——车舆方正,辕马矫健,车盖咸阳月落长安街·续四
铜车马展厅的光线偏暗,玻璃展柜里的青铜车马静静卧着,鎏金的饰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沉睡了千年的星河。
嬴政的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站在展柜前,目光一寸寸扫过那车马——车舆方正,辕马矫健,车盖穹顶如华盖,连车轴上的辖、軎都与他记忆里的规制分毫不差。这是他当年巡行天下时坐过的安车,是李斯亲自督造,用的是最好的青铜,雕的是最繁复的龙纹。
“这是一号铜车马,叫立车,是开道的;旁边那辆是安车,皇帝可以躺着休息。”林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敬畏,“您看这细节,车窗能推拉,车门能开关,连马笼头的链条都是一节节铸的,两千多年前的工艺,太绝了!”
嬴政没说话。
他的指尖隔着玻璃,描摹着车舆上的龙纹。恍惚间,他仿佛又坐在了这辆车里,车辚辚,马萧萧,黄土道上尘土飞扬,两侧是跪拜的百姓,远处是连绵的青山。他曾乘着这样的车马,东巡碣石,北击匈奴,南抚百越,以为自己能将这万里江山牢牢攥在手心。
“当年造这些车马,该费不少人力吧?”老人忽然开口。
嬴政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了骊山脚下的工匠,想起了那些被征发的民夫,想起了阿房宫的火光,想起了陈胜吴广在大泽乡的呐喊。他曾以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却忘了,那些被他视作蝼蚁的庶民,才是撑起这天下的基石。
“是。”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劳民伤财,却……终究是留了下来。”
“可不是嘛!”林眠接话,眼睛亮晶晶的,“这些都是国宝啊!现在的专家还在研究上面的冶金技术呢,据说好多工艺,放到现在都不算落后!”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看见林眠,笑着打招呼:“小林,又来蹭展啊?”
“张教授!”林晚眼睛一亮,连忙介绍,“这是我爷爷,还有……这位大叔,他也是个秦史迷。”
张教授的目光落在嬴政身上,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又转向铜车马,语气里满是赞叹:“每次看这些宝贝,都忍不住感慨,秦始皇真是个传奇人物。他的野心,他的魄力,放在任何时代,都是顶尖的。可惜啊,太急了些。”
嬴政的心猛地一跳。
太急了些。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千年的心结。
他当年何尝不知道,修长城、建驰道、筑阿房、造皇陵,件件都是耗民力的大事。可他总想着,要在自己这一代,把所有的事都做完,要给子孙留下一个固若金汤的大秦。他怕时间不够,怕后世子孙无能,却忘了,百姓的脊梁,撑不起他这般急促的野心。
“是啊,太急了。”嬴政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千百年的沧桑,“他想把百年的功业,都压在十年里做完。”
张教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这位先生的见解,倒是独到。一般人说起秦始皇,要么骂他暴君,要么赞他雄主,很少有人会说他‘急’。”
“因为……”嬴政顿了顿,看着展柜里的铜车马,“他总以为,自己是不死的。”
他曾派徐福东渡,求长生不老之药;他曾炼之药;他曾炼仙丹,饮玉露,以为能与天同寿。可到头来,还是在沙丘宫的病榻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死后,赵高弄权,李斯变节,胡亥昏庸,大秦的江山,终究是亡在了二世手里。
张教授看着他,忽然来了兴致:“先生对秦始皇的评价很有意思,要不要跟我去那边的学术沙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