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在极限的压抑下发出低沉的咆哮,黑色轿车如同离弦的箭,撕裂午后相对稀疏的车流,朝着城西方向疾驰。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阳光炽烈,透过车窗玻璃,在马嘉祺冰冷沉静的侧脸上跳跃,却丝毫暖不进他此刻寒潭般的眼眸。
没有恐慌,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那通电话背后更深的阴谋,或者自己此行可能面临的绝境。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缩、锻打,凝固成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决绝。
丁程鑫在丁振岳手里。受伤。处境危急。
这个认知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锥,钉死了他所有纷乱的思绪,只剩下唯一的目标——救人。
他一边将车速提到法律允许的极限边缘,一边大脑高速运转。丁振岳的临死反扑,选择绑架丁程鑫并威胁他单独前往,这不仅仅是报复,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他们两人的双重陷阱。
丁振岳怎么知道他“Q”的身份?或者至少,怀疑他与“Q”有关联?是从丁程鑫那边泄露的?还是他自己查到了什么?他提到“影蛇”缺“活体材料”,是真的要把丁程鑫交给那帮疯子,还是仅仅为了恐吓?
无数的疑问,但没有时间解答。
他现在需要的是信息,是优势,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他不能带追踪设备,不能求助官方力量,但这不代表他只能像个瞎子一样闯进去。
左手稳着方向盘,右手单手操作,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看起来像普通U盘的银色装置。这是“Q”自制的高功率、定向微型信号拦截与破译器,功率有限,作用范围小,且一次性使用后极易自毁,但在此刻,或许能发挥奇效。
他将装置连接到车上一个经过改装的隐蔽接口,然后,用牙齿咬掉了右手小指上那枚铂金尾戒的戒面——里面藏着一片极其微薄的、具有特殊信号放大和加密传输功能的生物芯片。
他将芯片嵌入装置侧面的卡槽。
“嗡——”
一声极轻微的震动,装置顶端的微型指示灯亮起幽蓝的光。
马嘉祺没有尝试去追踪或定位丁振岳(那几乎不可能),而是将装置的扫描和拦截频率,设定在了“影蛇”组织已知的、几个常用且相对低级的通讯频段边缘。他赌丁振岳如果真的与“影蛇”有实时联络,或者仓库内部有“影蛇”的人,可能会使用这些频段进行简单通讯或监控汇报。
同时,他调出了城西废弃第三货运码头及七号仓库的所有能找到的原始建筑图纸、周边地形资料,以及近期的卫星俯瞰图,在脑海中快速构建虚拟模型,分析可能的进出口、制高点、藏匿点、以及最佳的潜入和撤离路线。
车子驶离主干道,进入城西工业区。道路逐渐变得狭窄破败,两旁是锈迹斑斑的厂房和高耸的废弃塔吊,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沉闷气味,行人车辆稀少,一片荒凉景象。
时间,分秒流逝。
马嘉祺将车停在了距离码头入口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一个废弃修理厂后院。这里视线相对隐蔽,且有多条小路可以快速接近或离开码头区域。
他下车,动作迅捷无声。棒球帽压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深色的紧身衣物让他融入这片工业废墟的阴影之中。
他没有立刻冲向七号仓库,而是如同鬼魅般,借助废弃集装箱、堆放的钢材和建筑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码头内部迂回靠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评估着周围环境。
空气里弥漫着死寂,只有远处江风的呜咽和生锈铁皮被风吹动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越是靠近码头核心区域,那种不祥的预感就越发强烈。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丁振岳既然布下陷阱,不可能不在外围设置眼线或预警。
果然,在绕过一堆巨大的废弃管道时,马嘉祺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斜前方一处半塌的二层办公楼窗口,有极其细微的反光一闪而过——是望远镜或狙击镜!
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改变行进速度和方向,只是借着弯腰检查脚下的假动作的瞬间,将一枚纽扣大小的、带有强磁性吸附功能的微型震动感应器,弹射到了身旁一根锈蚀的钢柱背面。
继续前进,在靠近七号仓库约一百米处的一片杂物堆积区,他再次发现了两个伪装成流浪汉、却姿态僵硬、眼神锐利的身影,一左一右,看似漫无目的地徘徊,实则封锁了通往仓库正面的主要路径。
丁振岳果然有备而来。这些眼线和守卫,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混混,更可能……是“影蛇”的外围人员?
马嘉祺的心沉了沉。他没有惊动对方,而是悄然后退,绕了一个更大的圈子,从仓库背靠江岸的、更加荒僻和难以接近的一侧,悄然贴近。
七号仓库是一栋巨大的、锈红色的单层钢结构建筑,背对着浑浊的江水,墙壁斑驳,巨大的卷帘门紧闭,侧面的几扇小窗也被木板钉死,看上去死气沉沉。
但马嘉祺手腕上改装过的、带有生命体征微弱探测功能(非主动发射,只被动接收一定范围内生物热源和电磁活动)的战术手表,屏幕边缘却开始出现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的波动信号。仓库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他将身体紧贴在仓库冰冷粗糙的外墙上,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里面隐约有声音传来,很模糊,像是有人在走动,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但没有说话声。
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他不能再等了。
马嘉祺从腰间摸出那枚特制的微型定向爆破装置。它威力不大,但足以在厚重的钢制墙壁上,悄无声息地炸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相对整齐的缺口,且爆炸声会被控制在极低的范围内。
他寻找着墙壁上锈蚀相对严重、结构可能较为薄弱的一处角落,将爆破装置吸附上去,设定好三秒延时和定向爆破模式。
然后,他迅速退开几步,躲到一个废弃的混凝土墩后面。
“噗——”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重物落入厚棉被的轻响。
硝烟味混合着铁锈粉尘弥漫开来。墙壁上,果然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不规则洞口,边缘微微发红。
马嘉祺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窜出,压低身体,从那个尚且滚烫的洞口,闪电般钻了进去!
眼前骤然一暗。
仓库内部空旷而高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铁锈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几束光线从高处破损的天窗射下,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却让仓库的大部分区域笼罩在更深的昏暗之中。
马嘉祺的瞳孔在进入的瞬间已适应了昏暗。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紧绷,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快速扫视。
仓库中央,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机械和集装箱。而在仓库最深处,靠近另一侧墙壁的地方,隐约有几个人影。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
丁程鑫!
他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低垂着头,上半身的白色衬衫几乎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凌乱地贴在身上,露出明显的鞭痕和淤青。他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双脚也被捆在椅子腿上。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熟悉的轮廓和此刻毫无声息的虚弱姿态,让马嘉祺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
而站在丁程鑫旁边的,是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身形精悍的男人。其中一个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军用匕首,另一个则靠在一个集装箱上抽烟,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第三个,背对着马嘉祺的方向,似乎正在用通讯器低声说着什么。
丁振岳不在现场。但看这三人的气质和装备,绝非普通绑匪,极可能就是“影蛇”的雇佣兵!
马嘉祺的目光迅速评估着距离、障碍物和对方的位置。大约三十米,中间隔着一些废弃的机械和箱子。对方三人,呈松散的三角站位,警惕性不低。
强攻,风险极大。一旦交火,对方可能立刻伤害或杀死丁程鑫。
他需要制造混乱,瞬间控制或解决掉至少两个人,才有机会救下丁程鑫。
他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另一枚装置——高爆震撼弹的微型改良版,威力缩减,但强光和巨响足以致盲和震慑近距离目标数秒。
就在他准备掷出震撼弹、发动突袭的刹那——
“嘀嘀嘀……”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电子提示音,突兀地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
是从那个背对着他、正在通讯的“影蛇”成员身上传来的!他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马嘉祺藏身的方向!同时,他手中的通讯器里,传来了丁振岳那扭曲变声、却充满得意和恶毒的声音,通过外放,清晰地回荡在仓库里:
“看来,我们的小老鼠,果然准时到了。而且……还挺会找路?”
被发现了!
是生命探测仪?还是他刚才进入时触发了什么隐蔽的感应装置?
马嘉祺的心猛地一沉。但没有时间思考了!
那个玩匕首的“影蛇”成员反应最快,几乎在提示音响起的同时,已经如同一头猎豹般,朝着马嘉祺藏身的角落猛扑过来!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而靠墙抽烟的那个,也立刻扔掉了烟头,迅速掏出了腰间的手枪!
战斗,瞬间爆发!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