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将卧室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明亮亮堂，纤尘毕现，也彻底驱散了昨夜残存的旖旎与晦暗。丁程鑫拉开窗帘后便径直走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马嘉祺独自坐在床上，被子滑落至腰间，晨光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他愣怔地看着浴室紧闭的门，指尖还停留在自己微凉的眼皮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一触即分的、温软的奇异触感。

不是梦。

丁程鑫确实吻了他的眼睛，用那种近乎……珍视的、安抚的姿态。

可随后，他又迅速抽离，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略显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带着晨间慵懒和隐秘温情的男人，只是他疲惫过度产生的幻觉。

这种反差，比昨晚激烈的争吵和笨拙的和解，更让马嘉祺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心乱。

他理不清丁程鑫到底在想什么，也搞不懂自己现在又是什么心情。期待？失落？困惑？好像都有一点，又好像都不是。

浴室的水声停了。不一会儿，门被拉开，丁程鑫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睡衣，穿着简单的深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半干，发梢还滴着水，被他随意地往后捋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凌厉的眉眼。晨光里，他周身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冷峻和一丝不苟的气息，重新变得鲜明起来。

他一边扣着袖扣，一边抬眼看向还坐在床上的马嘉祺。

“还不起？”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目光在马嘉祺有些茫然失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走到衣柜前挑选领带。

马嘉祺这才像是被惊醒，慌忙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却感觉有些虚浮。他低着头，快步走进了浴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镜子里的人，脸颊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圈下的青黑因为良好的休息淡了一些，但眼神里的迷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却清晰可见。

他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让过热的头脑和脸颊降温。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带来短暂的清醒。

丁程鑫刚才那个吻……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和解后的安慰？是清晨一时兴起的逗弄？还是……某种更复杂、连丁程鑫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情感流露？

他猜不透，也不敢深猜。

怕猜错了，又是一场自作多情的难堪。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浴室时，丁程鑫已经不在卧室了。马嘉祺下楼走到餐厅，果然看到他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财经报纸，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正专注地看着。

晨光透过落地窗，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清冷的光晕。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马嘉祺一眼。

“坐。”只说了这一个字，便又低下头看报。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依旧是精致却沉默的风格。

马嘉祺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目光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偷偷瞟向对面的男人。

丁程鑫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峻，下颌线紧绷，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似乎报纸上的内容并不那么令人愉快。他喝咖啡的动作很慢，偶尔会用指尖轻轻敲击一下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不，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妙。

昨晚的眼泪、拥抱、承诺，清晨那个温柔的吻……仿佛都被这明亮得过分的阳光蒸发掉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马嘉祺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小心翼翼的雀跃和期待，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只剩下一点空荡荡的失落。

他低下头，专注地看着碗里的粥，不再去看丁程鑫。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完了早餐。期间，丁程鑫接了一个简短的电话，似乎是公司的事务，他语气平淡地交代了几句，便挂断了。

餐毕，丁程鑫放下餐巾，目光再次落在马嘉祺身上。

“今天，”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我会去一趟近郊的项目基地，晚上回来。”

他又开始“报备”行程了。虽然语气依旧像在交代公务，但这确实是昨晚承诺的“尽量提前告诉你”。

马嘉祺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丁程鑫看了他两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我走了。”他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去。

马嘉祺坐在原地，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看着他那挺拔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僵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玄关。

餐厅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桌精致的餐具。

阳光依旧明媚，空气里飘着咖啡和食物的香气。

可马嘉祺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比之前更加明显。

丁程鑫的态度，像一个解不开的谜。时而靠近，时而疏离，时而强势，时而……又流露出那种近乎脆弱的温柔。

他就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吹向哪里，是带来暖意，还是卷起尘埃。

马嘉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讨厌这种被动等待、胡乱猜测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需要做点什么。不能总是被丁程鑫的情绪牵着鼻子走。

他站起身，没有像往常那样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而是转身，再次走向楼上主卧。

不是去伤春悲秋，也不是去继续窥探丁程鑫的秘密。

他需要处理一些属于“马嘉祺”和“Q”的事情。

Q集团那边，“夜枭”和一些核心高管已经将他之前关于丁氏和境外势力关联的初步调查结果做了进一步分析和跟进，有几份重要的行业动向报告和风险评估需要他最终拍板。马家那边，父母虽然因为联姻暂时缓解了危机，但后续的一些产业调整和人际关系梳理，也需要他暗中关注和引导。

还有……他自己。

他不能把所有的心思和情绪，都系在丁程鑫一个人身上。那太危险，也太……可悲。

打开电脑，连接加密网络。当熟悉的幽蓝界面和跳动的数据流再次出现在眼前时，马嘉祺的心情，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这里是他的王国，是他的战场。在这里，他是掌控者，是决策者，是游走在暗处的“Q”。

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大脑高速运转，处理着一项项或重要或紧急的事务。那些关于丁程鑫的纷乱思绪，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飞速流逝。

直到下午，他才处理完大部分积压的事情，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

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庭院里阳光正好，树影婆娑。

丁程鑫说去近郊的项目基地……那个项目，他似乎有点印象，是丁氏今年重点推进的一个高端智能生态园区，投资巨大，也涉及不少前沿技术和政策资源。丁振岳好像一直对这个项目虎视眈眈，试图安插人手……

这个念头让马嘉祺心里微微一动。

他重新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那个生态园区项目的公开资料和一些非公开渠道获取的零碎信息。

快速浏览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但他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丁程鑫在这个敏感时期亲自去项目基地，仅仅是为了常规视察？

想了想，他再次联系了“夜枭”，让他留意一下近郊生态园区项目及周边区域，在今天有无异常的人员调动、通讯活动或安保升级情况。同时，他也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尝试通过公开的交通和安防监控系统（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观察通往园区的主要道路和园区外围的情况。

这并非不信任丁程鑫的能力，也并非想要干涉他的行动。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基于对丁振岳及其背后势力行事风格的了解，而产生的预防性关注。

做完这些，马嘉祺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

身体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但精神却因为处理了积压事务和做了一点“有用”的事情，而变得充实了许多。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等待、只能猜测、情绪完全被另一个人左右的“丁太太”。

他是马嘉祺。他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责任，也有自己的……能力和手段。

虽然，关于丁程鑫的那些谜团和复杂情绪，依然存在。

但至少，他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种完全被动和不知所措的境地。

阳光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马嘉祺看着窗外逐渐染上金色的庭院，心里那片因为丁程鑫而起的波澜，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加清醒和坚定的平静。

无论丁程鑫是风是雨，他都要站稳自己的脚跟。

然后，再去看看，他们之间，到底会走向何方。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