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冰凉的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确认指令,屏幕上的数据流逐渐放缓,最终定格在一个简洁的监控界面上。几条隐蔽的通讯链路如同潜伏在暗夜中的毒蛇,被无形的手法标记、锁定,等待着猎物触发的瞬间。
马嘉祺向后靠在椅背上,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带来的僵硬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脖颈和肩膀传来清晰的酸痛。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因过度集中精神而产生的、太阳穴处细微的胀痛。
阳光已经爬得很高,明亮的光线透过未拉严的窗帘,在地板上切割出锐利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寻常。
但马嘉祺的心里,却并不平静。
完成了技术层面的部署,那种属于“Q”的、冷静锐利的掌控感逐渐褪去,另一种更私人、更难以抑制的情绪,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清晰地浮现在心湖表面。
他想丁程鑫。
不是那种出于责任或算计的“需要”,也不是单纯对强者的依赖或欣赏。而是一种更具体、更……磨人的想念。
想念他怀抱的温度,想念他靠近时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想念他偶尔卸下冰冷外壳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令人心悸的柔软,甚至……想念他强势的亲吻和不容置疑的占有。
自从那晚他被袭击,丁程鑫从酒吧将他带回来,在车库抵着他质问,在主卧近乎惩罚地占有了他之后……他们之间,就再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
安全屋里的同眠,更像是危险迫近时的相互依偎和疲惫至极后的纯粹休憩。昨晚书房盖毯,也只是一种无声的、笨拙的关怀。
心理上的防线,在经历了惊魂、倾诉、拥抱和共同面对丁振岳之后,似乎也悄然松动,甚至生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依赖和……渴望。
但丁程鑫呢?
他对自己……还有那种想法吗?
马嘉祺想起今早餐厅里,丁程鑫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情,对他昨夜盖毯的举动只字不提,只是公事公办地交代注意事项,然后匆匆离开。那态度,冷静,克制,带着一种将公私分明的疏离感。
仿佛那晚激烈的一切,都只是特定情境下的产物,一旦危机暂时解除,一切就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他是需要被保护和控制的“丁太太”,而丁程鑫,是那个忙于处理家族事务、无暇他顾的丈夫。
这个认知让马嘉祺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委屈的酸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而微微发红。他又想起昨夜,就是这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毯子盖在丁程鑫身上,甚至……鬼使神差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当时只觉得是出于心疼和不忍。现在想来,那触碰里,是否也掺杂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马嘉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脸埋进掌心。
太乱了。
明明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冷静地以“Q”的身份,运筹帷幄,试图在暗中为丁程鑫扫清障碍。可一转眼的功夫,就被这些儿女情长、暧昧不明的心思搅得心神不宁。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丁程鑫不在身边时,这栋空旷的宅邸显得格外冷清。当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当完成了一项自认为能帮助到他的“任务”后,心里空落落的,第一个涌上心头的念头,竟然是……想见他。
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情感,比面对丁振岳时的紧张,比操作电脑时的全神贯注,更让他感到无措和……心慌。
马嘉祺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户。微凉的晨风立刻涌了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细软的发丝,也带来庭院里草木清新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冷风清醒一下自己有些发热的头脑。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庭院大门,那条丁程鑫早上离开时驶过的车道,此刻空荡荡的。
他说会晚点回来。
“晚点”是几点?晚上?深夜?还是又像昨晚一样,直接在书房过夜?
马嘉祺抿了抿唇,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感,似乎更明显了。
他关上窗,转身回到书桌前,将电脑和U盘重新锁回保险柜。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属于“Q”的、冷静自持的自己,连同那些纷乱的私人情绪,一起关进去。
他需要找点别的事情做,分散注意力。
他下了楼,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踱步。影音室?没兴趣。书房?那是丁程鑫的地方,此刻他不想进去。最后,他走进了厨房。
冰箱里食材丰富。他盯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蔬菜和包装精致的肉类看了半晌,忽然想起昨晚那顿简单的晚餐,丁程鑫似乎……吃得比平时多了一些?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存着家里厨师联系方式的界面,犹豫了一下,又关掉了。
或许……他可以再试试?
不是为了讨好,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或许做点什么,能让等待的时间不那么难熬,也能在丁程鑫回来时,让他看到一点……家的感觉?
这个想法让他脸颊微微发热,但手上却已经开始行动。
他系上围裙,找出食谱,对照着手机搜索,开始笨拙却又异常认真地准备食材。
切菜,调味,控制火候……每一个步骤都做得磕磕绊绊,远不如他在电脑前操控数据时那般行云流水、游刃有余。厨房里很快弥漫开各种气味,有些成功,有些……似乎不太妙。
但他没有放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指尖被热油溅到,起了个小小的红点,他也只是皱皱眉,用冷水冲了冲,又继续。
时间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逐渐浓郁的香气也混合着偶尔的焦糊味中悄然流逝。
当窗外天色再次染上黄昏的暖橘色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卖相不算精美、却透着笨拙用心的菜肴。一份小火慢炖的汤在砂锅里咕嘟作响,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马嘉祺解下围裙,看着自己的“成果”,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一丝奇异的满足。
他洗了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整个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光影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如同无声流淌的时光。
马嘉祺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目光望着玄关方向,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可能属于汽车引擎的声音。
身体是疲惫的(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心却悬着,被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淡淡酸涩的情绪填满。
他想他了。
很想。
想看到他,哪怕只是远远一眼。想听到他的声音,哪怕只是冷淡的一句“我回来了”。甚至……隐秘地,渴望他能再靠近一些,像以前那样,用行动打破他们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由危险和克制筑起的隔膜。
夜色,如同温柔的纱幔,缓缓降临。
宅邸内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餐桌上的菜肴,也照亮了沙发上那个等待的身影。
马嘉祺蜷缩在沙发里,下巴搁在抱枕上,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一眨不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丁程鑫……会回来吗?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