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36

恨明月高悬唯独不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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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游书朗的眉眼。褪去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此刻的游书朗脆弱得像一件精美的瓷器，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酒精染红了他的眼尾和脸颊，平日里紧抿的薄唇此刻微微张着，呼吸间带着酒气的灼热。这种破碎的美感，极大地取悦了樊霄内心那股想要摧毁完美的阴暗欲望。

他缓缓起身，走到沙发前，蹲下身，与游书朗的面庞近在咫尺。他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带着酒香的热气，能看清那长睫毛上沾染的、未干的湿意。

樊霄的手指轻轻抬起，几乎要触碰到游书朗的脸颊。就在气息即将交融的瞬间，他却硬生生停住了。

他看到了游书朗即使在昏迷中，依旧无意识攥紧的拳头，看到了他眼角悄然滑落的一滴泪。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压过了纯粹的占有欲。此刻的征服，更像是对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的亵渎，索然无味。

樊霄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要亲手将这束光熄灭，让它彻底堕入与自己一样的黑暗。

“游书朗，”他低声自语，指尖最终只是隔空拂过他的轮廓，“我们慢慢玩。”

他直起身，扯过一旁柔软的羊毛毯，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算细致地盖在了游书朗身上。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划燃火柴，低眉点燃，透过烟雾看向游书朗。

……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刺入游书朗剧痛的眼皮。他呻吟一声，艰难地睁开沉重的双眼，宿醉带来的头痛欲裂，让他有好几分钟无法思考。

陌生的环境，昂贵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不属于自己的、带着冷冽木质香的气息。记忆如同碎片般逐渐拼凑——酒店的决裂，樊霄的出现，酒吧里的一杯接一杯的烈酒……

他猛地坐起身，毯子从身上滑落。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衣物完整，身体除了醉酒的不适并无异样，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浴室的水声停了，樊霄穿着一身舒适的深色家居服走了出来，头发微湿，看到坐起来的游书朗，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醒了？头疼吗？厨房有醒酒汤。”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游书朗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沙哑，“谢谢樊总收留，打扰了，我该走了。”

他起身想走，却因为头晕而晃了一下。

樊霄没有扶他，只是倚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说：“游主任，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作为合作伙伴，也是……朋友，我建议你，与其用酒精麻痹自己，不如用工作填满时间。博海药业的新项目，不正需要你全力以赴吗？”

游书朗沉默了片刻。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件事来占据所有思绪，让他无暇去回想林倦那双冰冷的眼睛和那些伤人的话语。

“樊总说得对。”游书朗再抬起头时，眼底的脆弱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坚定，“我这就回公司。”

他没有再多看樊霄一眼，径直走向门口，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从那天起，游书朗仿佛变了一个人。他成了公司里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个人，将自己彻底埋没在成堆的文件、会议和应酬里。他对待工作近乎严苛，不仅是对下属，更是对自己。他主动揽下更多棘手的任务，像个陀螺一样不停旋转，用无尽的忙碌来麻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不再提起林倦，甚至避免经过四季酒店附近的方向。偶尔在饭局上听到那个名字，他也会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对任何人，他都没有情绪变化，包括陆臻，他只能依靠安眠药，才能换取几个小时的短暂无梦。

他走在一条用工作筑起的钢丝上，下面就是名为“林倦”的万丈深渊。他不敢低头，只能强迫自己一直向前，期盼着忙碌终有一天能真正冲淡一切。

可是，有些印记，早已深入骨髓，岂是轻易能够忘却的？

何况那还是一个14年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