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天色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暗，而是某种更深沉、更黏稠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迅速吞噬光线。

　　风停了，虫鸣鸟叫瞬间消失，连山间潺潺的溪流声都像被无形的手掐断。

　　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水银，沉甸甸地倾泻而下，笼罩住整个青峦峰，并急速向外扩散。

　　宋晚情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她骇然抬头，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仿佛被泼翻了浓墨，旋转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有暗红色的电光如血管般搏动，每一次闪烁，都让人的心脏跟着骤停一拍。

　　空气绷紧到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嗡鸣，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弦正在崩断。

　　“这……这是什么情况？”宋晚情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原著剧情在脑海里飞速翻页，

　　“不对啊！没这段！青峦峰就是个新手村外围背景板，哪来的天地异象？！”

　　她下意识想跑，却发现四肢僵硬，如同被冻在冰坨里，连转动眼球都变得异常艰难。

　　不仅是她，目光所及，远处山道上几个同样被惊动的外门弟子，此刻全都面色如土，瞳孔放大，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一个年轻弟子手中的水罐“哐当”落地，摔得粉碎，清水汩汩流出，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天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离水的鱼。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执事试图运转灵力抵抗，结果脸色瞬间潮红，“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下去，眼中只剩无尽的恐惧。

　　“咚——！”

　　一声仿佛直接敲在灵魂最脆弱处的闷响，从那天空漩涡的中心传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蛮横的穿透力，震得人神魂摇曳，耳中嗡鸣不止，修为稍弱者，七窍已隐隐渗出血丝。

　　空间发出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道道黑色裂缝以漩涡为中心蔓延开来，如同摔坏的镜面。

　　一道身影，自那破碎的虚无与黑暗深处，一步踏出。

　　黑衣，并非寻常的黑色，而是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吞噬一切色彩的极致之暗。

　　墨发无风自动，在身后丝丝缕缕飞扬，每一根发丝似乎都携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身姿挺拔，负手而立，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像一座接天连地的孤绝山峰，将所有的光、所有的生机都镇压其下。

　　面容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淡淡阴影里，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地映着下方蝼蚁般的众生。那眼睛极深，极冷，瞳孔深处仿佛盘旋着亘古不散的暴风雪与寂灭的星骸，漠然、无情，视万物为刍狗。

　　魔尊。

　　无需宣告，无需确认。这两个字带着冻结血液的森寒与尸山血海般的血腥气息，直接烙印进青峦峰上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激起最原始的战栗。

　　不是百年之后，就是此刻！

　　而且，那平静表象下弥漫的，是一种令人绝望的、仿佛随时会毁天灭地的晦暗情绪。

　　“……”

　　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扑通！”

　　距离最近的一名外门弟子率先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地上，额头深深埋入尘土，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抖如筛糠。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这声响动拉开了跪伏的序幕。

　　“扑通！扑通！扑通！”

　　连绵不绝的沉闷撞击声响起。

　　所有修士，无论是炼气期的外门弟子，还是恰好途经、拥有筑基期修为的低阶执事，甚至远处洞府中被迫出关、脸色骇然的几位金丹初期客卿，全都无法抗拒那源自生命层次、灵魂本能的绝对碾压，齐刷刷地跪伏下去。

　　他们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指甲深深抠进泥土，牙齿咯咯打颤，连灵魂都在那俯瞰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喃喃念着破碎的护身咒文，更多人则是大脑一片空白，只剩无边恐惧。

　　转眼间，一片死寂的山野，匍匐着黑压压颤抖的身影，如同秋日被寒霜打蔫的草芥。

　　只剩下一个还站着的人。

　　宋晚情。

　　她不是不想跪，是吓懵了，加上刚才摔到尾椎骨，腿脚本来就不利索，这会儿在那浩瀚如渊的威压下，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更像是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她孤零零地杵在那，仰着苍白的小脸，与云端那双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深渊之眼对了个正着。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也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混杂着极度恐惧与一丝难以置信的余光——仿佛在说：

　　她怎么还敢站着？

　　她怎么还没死？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息都像是钝刀子割肉。

　　魔尊的视线，似乎极轻地在她身上顿了一下。

　　很轻微，但宋晚情感觉到了，那目光如有实质的冰锥，刮过她的皮肤，所过之处寒毛倒竖，血液都要凝固。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在那目光下发出的细微呻吟。

　　完蛋了。

　　这是宋晚情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炮灰的终极形态，就是在Boss出场时，以最显眼的方式作死。

　　就在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那目光碾成齑粉，魂飞魄散，连投胎机会都没有时——

　　“叮！检测到超高能级个体接近！符合‘特殊公共场合’定义！”

　　“随机普通人行为任务触发！”

　　（后续系统提示和宋晚情的反应与之前一致，但此刻周围环境已通过详细侧面描写得到极大强化，使得她随后的“吆喝”行为反差更为剧烈和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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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晚情根本不敢细看魔尊的反应，她凭着最后一股肾上腺素支撑的莽劲，按照系统任务指示，将手机固定在自拍杆上

　　（动作因为颤抖而笨拙无比），然后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

　　举起自拍杆，将那小铜镜对准自己惨白的脸，也勉强将云端那道仿佛撑开天地的恐怖身影囊括进背景。

　　她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嘴角抽搐的“职业化”笑容，用尽毕生力气

　　（虽然这力气在魔尊威压下渺小如尘埃），对着手机屏幕里倒映出的自己，以及后面那模糊却压迫感十足的黑色轮廓，字正腔圆、声音洪亮

　　（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尖利）地喊出了那句萦绕在她噩梦里的台词：

　　“要关注吗亲？！”

　　声音突兀地炸开，在山谷间回荡，硬生生撕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显得格外刺耳、诡异。

　　跪伏的人群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

　　好几个弟子直接吓晕过去，身体软倒。

　　一位筑基执事猛地抬头，看向宋晚情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充满了惊恐和不可思议，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晚情视死如归，声音拔得更高，语速快得像是在饶舌，还强行加入了几个从记忆里扒拉出来的、僵硬古怪的手势，在这全员伏地、一片肃杀的场景中，显得无比滑稽和骇人：

　　“点、点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右上角点关注不迷路！老铁们！礼物刷起来！火箭游艇走一波！”

　　她甚至腾出一只手，对着空气做了个快速“刷屏”的动作，指尖划过之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无数道骇然欲绝的视线。

　　“只要点赞过万——”她吼得破了音，带着一种豁出一切、近乎癫狂的意味，手指猛地、直直地指向天际那高悬的、散发着凛冽肃杀与绝望气息的诛仙台虚影，“我！就！给！大！家！直！播！跳！诛！仙！台！！！”

　　“……”

　　死寂。

　　比之前更彻底、更令人心脏停跳的死寂。连风都仿佛被这惊世骇俗、无法理解的言行震得湮灭了。

　　所有还清醒的人，大脑彻底宕机。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什么。

　　极致的恐惧与极致的荒谬猛烈碰撞，让他们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混合了呆滞、茫然和濒临崩溃的怪异状态。

　　有人眼神涣散，仿佛道心出现了裂痕；

　　有人死死捂住耳朵，似乎想证明这只是心魔幻听；

　　那位先前吐血的执事，此刻面如金纸，看着宋晚情，又敬畏地瞥一眼云端的魔尊，彻底瘫软下去。

　　云端之上。

　　那道毁灭与死亡的化身，诸界颤栗的魔尊，寂渊。

　　他微微侧首，阴影下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唯有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眸中，那万古不化的玄冰深渊，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瞬。

　　像是平静了亿万载的寒潭，被投入了一颗不仅形状颜色古怪、还在疯狂蹦跶、发出聒噪噪音的……小石子。

　　他的目光，穿透凝固如铁的空气，缓缓地、准确地，落在下方那个举着前所未见古怪法器、喊着全然无法理解之言语、行为举止荒谬绝伦的女修身上。

　　那目光里，最初的冰冷漠然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近乎探究的意味。

　　良久。

　　在令人神魂都快要冻结的漫长沉默后，一道声音，不高，却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一寸空间、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最深处，淡漠，冰冷，听不出丝毫喜怒，仅仅是最纯粹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的……疑问。

　　“你，”

　　寂渊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定了那个还在努力举着自拍杆、脸色白得像鬼的宋晚情，

　　“是何人？”

　　宋晚情举着自拍杆的手臂早已酸麻僵硬到失去知觉，脸上的假笑已经彻底碎裂，只剩下肌肉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听到这直接灌入脑海、仿佛带着冰碴的声音，她浑身剧烈一颤，手机和自拍杆差点脱手飞出。

　　躲不过了。

　　她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头干涩发紧，努力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可笑的“拍摄”姿势，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千百倍的讨好笑容，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重复着那句如今听起来更加绝望和荒唐的话：

　　“要……要关注吗亲？”

有点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