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像琉璃般碎裂。
一道身影，自那破碎的虚无中，一步踏出。
黑衣，墨发，身姿挺拔如山岳。他并未刻意散发什么气势，只是静静地立于云端，垂眸俯视，便让这方天地都匍匐颤抖。
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地映着下方蝼蚁般的众生。
那眼睛极深，极冷，像是终年不化的玄冰深渊，又像蕴藏着能将万物焚烧殆尽的寂灭之火。
魔尊。
根本不用任何说明，这两个字带着无尽的森寒与血腥，砸进了宋晚情，也砸进了此刻青峦峰上每一个生灵的认知深处。
不是百八十年后，就是现在！而且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
短暂的死寂后，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从最近的山道开始，所有修士，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恰好途经的低阶执事，齐刷刷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是源自生命层次绝对碾压的恐惧，是烙印在灵魂里的本能屈服。
转眼间，一片死寂的山野，只剩下一个还站着的人。
宋晚情。
她不是不想跪，是吓懵了，加上刚才摔到尾椎骨，腿脚本来就不利索，这会儿肌肉紧绷，更是动弹不得。
她就像狂涛骇浪中一根傻不愣登的木桩子，直挺挺地杵在那，仰着脸，与云端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魔尊的视线，似乎极轻地在她身上顿了一下。
很轻微，但宋晚情感觉到了，那目光如有实质，刮过她的皮肤，冷得她汗毛倒竖。
完蛋。
这是宋晚情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路人甲的命运就是炮灰，而直视魔尊，大概是炮灰中最作死的那种。
就在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那目光碾成齑粉，或者干脆因为“对魔尊不敬”这种离谱罪名灰飞烟灭时——
“叮！检测到超高能级个体接近！符合‘特殊公共场合’定义！”
“随机普通人行为任务触发！”
“任务内容：使用手持式扩音法器（自拍杆），配合光影留影术（手机），进行一场即兴的、带有互动性质的街头表演式吆喝，内容需包含索要关注与承诺高风险表演。”
“任务奖励：人设维持度+5。特殊物品【隐匿符（一次性）】。”
“失败惩罚：人设崩坏度+50%，大概率引起当前超高能级个体深度关注。”
系统的提示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昂语速（虽然是机械音，但宋晚情就是听出了激昂），在她脑子里炸开。
宋晚情：“……？”
她盯着脑海里那行行闪烁的金色文字，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荒谬得让她想笑，又想哭。
街头表演？吆喝？向谁？眼前这位弹指间能让青峦峰从地图上消失的魔尊？！
还索要关注？承诺高风险表演？跳诛仙台直播？！！
系统你他妈的是中了病毒还是终于疯了？！这跟举着喇叭在核爆中心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有什么区别？！
然而，那“失败惩罚”像一盆冰水混合物，兜头浇下。
人设崩坏度+50%？引起魔尊深度关注？
她现在就已经在引起关注了啊喂！但系统所谓的“深度关注”……宋晚情打了个寒颤，绝不是什么好事。
按照这坑爹系统的逻辑，引起世界主要角色的“异常兴趣”是最高风险行为。而魔尊，显然是这个世界顶格的主要角色之一！
电光石火间，宋晚情瞥见魔尊似乎微微偏了下头，那深渊般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零点一秒。
四周跪伏的人群抖得更厉害了，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窒息感。
没时间了！
要么被魔尊当成可疑分子捏死，要么……相信这个一直不干人事的系统最后一次？
“淦！”
宋晚情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音的低吼，不知道是骂系统，骂这操蛋的命运，还是给自己鼓劲。
她猛地动了！
在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伏地颤抖的背景下，她这个“动”，显得无比突兀、刺眼。
只见这个看起来灰头土脸、修为低微（实则为零）的外门女弟子，先是手忙脚乱地从她那宽大不合身的道袍里，抽出了一根……绑着面模糊小铜镜的奇特长杆（自拍杆）。
然后，又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光滑漆黑、正面仿佛有一块巨大“琉璃”的古怪板砖（手机）。
魔尊的目光，终于不再是随意的一瞥，而是真正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诧异？
宋晚情根本不敢细看，她凭着最后一股肾上腺素支撑的莽劲，按照系统任务指示，将手机固定在自拍杆上（动作因为颤抖而笨拙无比），然后深吸一口气——
举起自拍杆，将那小铜镜（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也隐约将云端那道恐怖的身影囊括进背景。
她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度僵硬的“职业化”笑容，用尽丹田之力（虽然她没有丹田），对着手机“琉璃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惨白的脸，以及后面模糊的黑色身影，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地喊出了那句萦绕在她噩梦里的台词：
“要关注吗亲？！”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诡异的穿透力。
跪伏的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有人甚至吓得晕了过去。
宋晚情视死如归，声音拔得更高，语速快得像是在饶舌，还强行加入了几个从记忆里扒拉出来的、僵硬的手势：
“点、点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右上角点关注不迷路！老铁们！礼物刷起来！火箭游艇走一波！”
她甚至腾出一只手，对着空气做了个“刷屏”的动作。
“只要点赞过万——”她吼得破了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癫狂，手指猛地指向天际那高悬的、象征着仙界刑罚与绝地的、散发着微光的模糊虚影
（她根本不知道诛仙台具体在哪儿，但原著提过，青峦峰附近能看到其投影），“我！就！给！大！家！直！播！跳！诛！仙！台！！！”
“……”
死寂。
比之前更彻底、更绝望的死寂。
风都仿佛被这惊世骇俗的吆喝震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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