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打个折

黑雾在店里转了半圈，最后停在柜台前，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怕我？”

“我怕穷。”许灵把黄符折好塞回兜里，“你要是真把我店搞关门了，我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

她说着，抬眼看向那团黑雾：“行了，说吧，找我干嘛？”

黑雾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许灵“哦”了一声：“鬼？”

“不是。”黑雾声音更低了，“是……运气。”

许灵：“？”

“我这几年，”黑雾缓缓道，“倒霉得有点离谱。”

他开始列举：“走路被鸟屎砸，吃饭被噎，喝水被呛，出门必堵车，打车必绕路，投资必亏，就连点外卖，骑手都会莫名其妙摔一跤，然后我的餐就没了。”

许灵听得有点想笑：“你这是运气差，不是被缠上。”

“不是。”黑雾摇头，“从去年开始，更严重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要跟我扯上关系的人，都会变得很倒霉。”

许灵的表情终于认真了一点。

“家人住院，朋友出车祸，同事被裁员，就连帮我递文件的前台小姑娘，第二天都被开水烫了。”黑雾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自责，“我现在不敢跟任何人接触，连电梯都尽量不坐。”

他抬起那团看不清形状的“头”，像是在看她：“我查了很多地方，也找过大师，都说我身上带着一种……很特殊的煞气。”

许灵挑眉：“然后呢？”

“他们说，”黑雾苦笑了一下，“我活不过三十。”

店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制冷的低鸣声。

许灵靠在柜台上，指尖轻轻敲着台面，目光落在那团黑雾上。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确实很不对劲。

不是单纯的阴邪，也不是普通的霉运，而是一种极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负气压”——像是把一个人从小到大所有的倒霉、痛苦、死亡、失败，全都压缩在一起，塞进了一个人的躯壳里。

这种煞气，她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

——那种，被“命运”选中的人。

许灵眯了眯眼：“你今年几岁？”

“二十九。”黑雾道，“还有三个月。”

许灵“啧”了一声：“那你挺会卡点的。”

黑雾：“……”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说话方式，只是苦笑了一下：“我试过很多办法，烧香拜佛，戴符转运，甚至去山里住了半年。没用。”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直到前几天，我遇到一个人。”

许灵来了兴趣：“谁？”

“一个算命的老头。”黑雾道，“他说，我身上的不是普通煞气，而是‘灾星命’。”

许灵眼神微微一动。

“他说，我从出生起，就带着一种‘灾厄体质’，会把周围的不幸都吸引到自己身上。”黑雾慢慢道，“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给别人添麻烦。”

他停了一下，轻声说：“他还说，这种命，只有一种解法。”

许灵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黑雾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找一个命硬到能压住我的人，跟她绑定。”

许灵：“……”

她反应过来：“所以你半夜敲我门，是想跟我绑定？”

黑雾赶紧解释：“不是你想的那种——”

“放心。”许灵抬手，“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种。”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是什么价码吗？”

黑雾愣了愣：“价码？”

“收鬼按只算，看风水按平方算，替人挡灾按天算。”许灵慢悠悠地说，“像你这种级别的，属于高级疑难杂症。”

她伸出三根手指：“起步价，这个数。”

黑雾沉默了足足十秒，问：“三千？”

许灵：“……”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一根手指，又收回一根，只留下一根：“一万。”

黑雾：“……”

他明显被这个数字砸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道：“我最近……有点手头紧。”

许灵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投资必亏吗？那你还有钱？”

黑雾沉默了一下，说：“我以前……挺有钱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后来就没有了。”

许灵：“……”

她叹了口气，像是在衡量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看在你半夜敢一个鬼……咳，一个人跑来我这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

黑雾眼睛一亮：“八千？”

“先交一千。”许灵说，“剩下的，按效果分期付款。”

黑雾：“……”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好。”

许灵“嗯”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柜台上：“先签个合同。”

黑雾愣住：“你连这种都有合同？”

“亲兄弟明算账。”许灵说，“我收你，你给钱，公平交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说一句，你要是中途跑了，我有一百种办法把你从被窝里拎出来。”

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