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宋亚轩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后，透过那层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外面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他门口，低头默默擦地的男人——陈默。

这几个月来，陈默就像是一处固定的风景，安静、不起眼，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从不与人交谈，总是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仿佛只想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宋亚轩只当他是个普通的临时工，甚至偶尔还会把喝不完的咖啡放在门边，留给这个“勤劳的清洁工”。

原来，那不是疏忽，是蓄谋已久的靠近。

“他就在外面。”刘耀文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眼神里充满了杀意，“马队，下令吧，我这就去把他铐起来！”

“别动。”马嘉祺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他按住了刘耀文的手，眼神锐利如刀，“现在出去抓他，只会打草惊蛇。我们需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他想替亚轩‘报仇’啊！”贺峻霖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这人是个疯子！他收集了亚轩十年前的校服，伪造了现场，还杀了那么多人！”

“不。”一直沉默的宋亚轩突然开口，他看着那道模糊的影子，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不是想报仇。他是想……替我活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亚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丁程鑫皱眉问道。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开的瞬间，陈默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依旧低着头，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握着拖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陈默，”宋亚轩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不是想清理‘脏东西’。”

“你是想，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

陈默缓缓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平凡到扔在人群里就找不到。但此刻，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混杂着狂热、痴迷和……心疼的目光。

“宋法医，”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你太累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特案组众人耳边炸响。

“你每天都在解剖尸体，都在看这个世界的黑暗面。你那么干净，那么聪明，为什么要沾染这些脏东西？”陈默的目光死死地锁着宋亚轩，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那些弄脏了你过去的人……我帮你除掉他们，不好吗？”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宋亚轩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算什么？”

“我是……最懂你的人。”陈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宋亚轩，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痛苦吗？看着你被他们欺负，看着你哭，看着你绝望……我比你更痛苦。”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颤抖着。

“这十年来，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站出来帮你。我只能躲在角落里，把你受过的苦，一笔一划地画下来。我把那些人的脸，刻在了脑子里，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他们付出代价。”

“所以，你杀了他们？”严浩翔冷冷地问。

“我没有杀他们，我只是……送他们去赎罪。”陈默的眼神变得狂热，“张强？他活该！他当年把你按在水里，差点淹死你！李伟？他抢走你的午餐，让你饿得晕倒在厕所！王芳？她往你的书包里倒垃圾，还嘲笑你是‘没爹没妈的野种’！”

他每说一个字，宋亚轩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那些被他遗忘的、最黑暗的记忆，随着陈默的控诉，一点点地复苏。

“你闭嘴！”宋亚轩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你记得。”陈默向前走了一步，却被严浩翔和刘耀文一左一右地拦住。他毫不在意，只是透过缝隙，死死地看着宋亚轩，“你只是不想记得。但没关系，我都帮你记着。你的痛苦，你的仇恨，都由我来替你承担。”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泛黄的素描本。

“你看，这是我为你画的。”

贺峻霖眼疾手快，立刻抢过素描本，翻开。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素描本上，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场景。

有宋亚轩在解剖台前专注的侧脸。

有宋亚轩在吃甜食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有宋亚轩在和马嘉祺说话时，眼中闪过的依赖。

但更多的，是那些血腥的画面。

画里，宋亚轩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解剖刀，站在血泊中，脸上带着冷漠的微笑。而他的脚下，躺着张强、李伟他们的尸体。

“你看，这才是你。”陈默痴迷地看着那些画，“这才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模样。你渴望复仇，渴望正义，但你被规则束缚住了。没关系，我来做那个打破规则的人。我来做那个……替你背负罪孽的人。”

“你是个疯子。”马嘉祺挡在宋亚轩面前，隔绝了陈默那令人作呕的目光，“你以为你是在帮他？你是在毁了他！你留下的那些证据，那些指向他的线索，是想让他替你顶罪吗？”

“顶罪？”陈默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马队，你错了。我不是想让他顶罪。”

他看向宋亚轩，眼神里充满了“温柔”。

“我是想让他……成为我。”

“从我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活着。我只是想，在我死之前，把这些‘礼物’，都送给他。”陈默从怀里，掏出了一枚U盘，“这里面，有我收集的所有证据，有我作案的全过程录像。只要他拿着这个，他就是破获连环杀人案的英雄。而那些不堪的过去，那些关于霸凌的记忆，都会随着我的死，烟消云散。”

“他可以继续做他高高在上的宋法医，而我……”

陈默的笑容变得苦涩。

“而我，就做他脚下的一抔黄土，永远地埋葬在黑暗里。”

宋亚轩看着陈默那张扭曲却真诚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一种比仇恨更可怕的情感。这是一种将他视为神明，不惜毁灭世界来向他献祭的、病态的爱。

“你的‘礼物’，我不要。”宋亚轩从马嘉祺身后走出来，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冷冽，“我不需要一个杀人犯来替我‘复仇’。我更不需要，一个偷窥狂，来定义我的人生。”

他走到陈默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你最可悲的地方在哪里吗？”

“你不是在爱我。你只是在爱你自己臆想出来的那个‘宋亚轩’。你根本不在乎我到底是谁，我在想什么。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的变态欲望。”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把他带走。”马嘉祺冷冷地挥了挥手。

严浩翔和刘耀文立刻上前，将陈默按倒在地。

“宋亚轩！你会后悔的！没有我，那些痛苦会一直折磨你！”陈默被拖走时，还在疯狂地嘶吼着，“我是唯一懂你的人！”

宋亚轩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审讯室里。

陈默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他详细地交代了自己如何利用职务之便，潜入宋亚轩的旧物存放室，偷走了那件初中校服；如何通过监听和模仿，掌握了宋亚轩的声音和字迹；又如何在作案时，故意留下宋亚轩的生物样本，制造出宋亚轩是凶手的假象。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让宋亚轩坐牢，而是让宋亚轩“重生”。

他想让宋亚轩看着那些仇人一个个死去，想让他感受到复仇的快感，想让他接受自己这个“影子”的守护。

这是一场持续了十年的、独角戏般的告白。

案件，终于真相大白。

特案组的众人，却没有一丝破案的喜悦。

他们看着监控视频里，宋亚轩独自一人坐在解剖室里，对着那件染血的初中校服发呆。

“马队，亚轩他……”张真源担忧地开口。

“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马嘉祺靠在门框上，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夹在手里，“有些坎，得他自己过。”

审讯结束后的第三天，宋亚轩请了假。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直到傍晚，刘耀文才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说是在城郊的墓园找到的他。

他站在父母的墓碑前，手里拿着那本陈默画的素描本。

“马哥，”宋亚轩看到马嘉祺走过来，轻声问道，“你觉得，我是不是真的很冷漠？”

马嘉祺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将一件外套披在了他单薄的肩膀上。

“陈默说，我是个怪物。”宋亚轩看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嘴角扯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也许他说得对。看着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死去，我竟然……没有一丝快感。我只是觉得……恶心。”

“你不是冷漠，亚轩。”马嘉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只是……正常。”

他伸出手，将这个瘦弱的少年，轻轻揽入怀中。

“在这个充满了罪恶和黑暗的世界里，你还能保持理智和善良，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宋亚轩靠在马嘉祺的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

“马哥，我有点累。”

“回家吧。”马嘉祺轻轻拍着他的背，“大家都在等你。”

夕阳的余晖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件困扰了宋亚轩多年的、染血的校服，被他静静地放在了父母的墓前。

仿佛是在告别，那个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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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同学录（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