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案组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枚从王芳指甲缝里提取出的、沾着宋亚轩DNA的皮肤组织,像一块沉重的铅,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是药物。”
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宋亚轩站在门口,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不再迷茫。他挣脱了张真源的搀扶,一步步走进来,目光扫过那枚证物袋,最后落在丁程鑫身上。
“丁哥,你之前说的‘药物控制’,方向错了。”宋亚轩的声音虽然轻,却带着法医特有的冷静,“如果凶手是通过药物让我梦游杀人,那么我在生理上会留下痕迹,比如针孔、比如药物代谢残留。但张哥刚刚给我做过了全身检查,我没有外伤,血液里也没有违禁药物成分。”
丁程鑫眉头紧锁:“如果不是药物控制,那你怎么解释你缺失的记忆?怎么解释那些‘另一个你’留下的痕迹?”
“不是我在杀人,”宋亚轩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心疼的寒意,“是有人在‘扮演’我。”
“扮演?”刘耀文愣住了,“怎么扮演?连声音和字迹都能模仿?连DNA都能伪造?”
“普通的模仿,确实做不到。”宋亚轩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笔,目光落在那张“同学合影”上,“但如果,凶手对我……不,是对‘过去的我’,了解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呢?”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推测。
“我不是被药物控制了,我是被‘复刻’了。”
“复刻?”马嘉祺的眼神锐利如刀,他盯着宋亚轩,“详细说。”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凶手能模仿我的声音?能模仿我的字迹?甚至能拿到我的皮肤组织?”
他没有等大家回答,继续说道:
“声音和字迹,可以通过长期的监听和收集来模仿,这不难。但DNA……很难。除非,他有我的头发、我的血液,或者……我的贴身衣物。”
“你是说,凶手潜入过你家?”严浩翔问。
“不,不是潜入。”宋亚轩苦笑了一下,“是‘接触’。这个凶手,他不是躲在暗处的陌生人。他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或者,他曾经和‘过去的我’,有过极其亲密的接触。”
他指着白板上的同学合影。
“初中时期,是我记忆的空白期。也是我被霸凌最严重的时期。张强、李伟、王芳,他们是霸凌者。但在这张照片里,除了霸凌者,还应该有……受害者,以及……旁观者。”
宋亚轩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一个模糊的角落。
“有没有可能,在那个时候,有一个‘我’的崇拜者,或者……一个病态的‘迷恋者’?他目睹了我被欺负的全过程,没有出手相助,而是把这一切,当成了某种‘艺术’来欣赏?他收集了我被撕碎的作业本,收集了我掉落的头发,甚至……收集了我流下的眼泪?”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
这个推测比“药物操控”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一个病态的、跨越了十年的偷窥与模仿。
“所以,那些‘审判’,不是为了惩罚霸凌者,”宋亚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为了向我‘献礼’。他在用我的方式,杀掉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他不是想让我坐牢,他是想让我……成为他心中那个完美的、复仇的‘神’。”
“等等,亚轩,你先冷静点。”贺峻霖快速敲击着键盘,“如果按你所说,凶手是通过收集你过去的生物样本伪造DNA,那时间线对不上。王芳是昨天遇害的,她的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是新鲜的。”
“不,你们看错了。”宋亚轩走到证物袋前,指着那块皮肤组织,“这不是‘新鲜’的组织。它的色泽和形态,虽然很像,但仔细看,边缘有极细微的脱水痕迹。这是保存了一段时间的样本。”
“你是说,凶手提前准备了你的皮肤组织,然后在作案时,故意留在现场?”张真源惊讶地问。
“对。”宋亚轩点了点头,“他不仅准备了皮肤组织,他还准备了我初中时的校服、我母亲的手工艺品。他在用这些东西,编织一个关于‘宋亚轩复仇’的故事。”
他转头看向马嘉祺,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马哥,你还记得吗?你说过,王芳是被吊在烂尾楼顶的,身上穿着一件和我一模一样的白大褂。”
“对。”
“那件白大褂,”宋亚轩的眼神变得锐利,“不是新的。它的袖口和领口,有极细微的磨损痕迹。那是我初中时穿过的那件校服的磨损痕迹。凶手不是找人定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他是真的找到了我十五年前穿过的那件校服。”
“这不可能!”刘耀文喊道,“初中校服?谁会留到现在?”
“没人会留。”宋亚轩看着那张同学合影,声音低沉,“除非,他就是当年那个,帮我把校服从垃圾桶里捡回来,洗干净,然后偷偷放回我课桌里的人。”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宋亚轩的推测是真的,那么这个凶手,从初中时代就开始了他病态的“守护”。
他收集了宋亚轩的一切。
他比宋亚轩自己,更了解“过去的宋亚轩”。
“贺峻霖,”马嘉祺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去查当年那所初中的失物招领记录,还有……被当成‘垃圾’处理掉的学生物品去向。”
“是!”
“严浩翔,刘耀文,”马嘉祺站起身,拿起外套,“去查宋亚轩初中时的档案。看看在他被霸凌的那段时间里,有没有哪个同学,表现得特别‘异常’。比如,总是默默跟着他,或者……在霸凌者动手时,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人。”
“是!”
“丁程鑫,你带亚轩再去一次心理侧写室。”马嘉祺看向宋亚轩,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既然不是药物,也不是你的人格分裂,那就试着从‘受害者的角度’去想。当年,在你被欺负得最惨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双眼睛,让你感觉……既恶心,又熟悉?”
宋亚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闪过。
嘲笑声、推搡、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的边缘,似乎真的有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他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宋亚轩不确定地说道。
“录音笔?”丁程鑫眼神一亮,“继续想,他还拿着什么?”
“还有……一本书。”宋亚轩的声音颤抖着,“一本……素描本。他好像在画什么……”
“画什么?”丁程鑫追问。
宋亚轩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在画我。”
“他在画我被欺负的样子。”
深夜,特案组的资料室。
贺峻霖的电脑屏幕上,正滚动着一行行数据。
“马队,查到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当年学校的失物招领处,在宋亚轩初中毕业后,有一批‘无主物品’被统一处理了。其中,就有一件标注着‘宋亚轩’名字的校服,和一本素描本。”
“接收这批‘垃圾’的,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废品收购站。”
“而那个废品收购站的老板……”
贺峻霖的声音顿住了,他看着屏幕上的资料,脸色变得惨白。
“是谁?”严浩翔急切地问。
贺峻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宋亚轩的办公室。
“是……陈默。”
“陈默?”刘耀文愣住了,“就是那个在城东工厂和王芳交易的陈默?”
“对。”贺峻霖的声音低沉,“但他不仅仅是‘交易人’。他的真实身份,是咱们市局……档案室的一名临时工。”
“档案室……临时工?”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弹,在众人心中炸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走廊尽头。
那里,是宋亚轩的办公室。
而此刻,在宋亚轩办公室的门口,正站着一个穿着保洁服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拖把,正低着头,默默地擦着地。
他叫陈默。
他在这里工作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里,他每天都会在宋亚轩上下班的时候,准时出现在这里。
他从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擦地,默默地打扫卫生。
没人注意过他。
他就像一个影子,一个背景板。
直到此刻,当所有线索都指向他时,这个影子,才终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宋亚轩办公室的门。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他似乎能看见里面那个他“爱慕”了十年的身影。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病态的温柔。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亚轩,别怕。”
“我只是……想帮你,把那些脏东西,都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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