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燕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陈飞炎那双淬了冰的眼睛,又扭头看向缩在角落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陈月林,再看看身侧咬着牙,浑身都在发抖的陈飞林,一股决绝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两个妹妹,一个刚退了烧,身子骨还弱得很;一个性子烈,可终究是个姑娘家,哪里禁得住陈飞炎的折磨?
这两个选择,分明就是死路。
可她是大姐,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护着两个妹妹,是她生来就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陈燕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往前迈了一步。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院角那棵任凭风吹雨打,都不肯弯折的槐树。
“我选第二个。”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穿透了牢房里凝滞的空气。
陈飞炎的眉峰挑了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着她的后话。
陈燕林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留下来,任你折磨。但你要答应我,放了飞林和月林。她们两个,和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
“大姐!”
陈飞林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抬头,一把攥住了陈燕林的手腕。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尖几乎要嵌进陈燕林的皮肉里,眼底满是惊怒和不敢置信。
陈月林也止住了哭声,泪眼婆娑地看着陈燕林,小声地喊:“大姐……不要……”
陈燕林回头看了看两个妹妹,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水汽,可她还是用力抿了抿唇,摇了摇头:“听话。”
“我不听!”陈飞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破音的沙哑,她死死地拽着陈燕林,不肯松手,“凭什么要你替我们受这些苦?陈飞炎是冲我们来的,要受折磨,我们一起受!”
“你放开!”陈燕林用力挣了挣手腕,却没挣开,她急得眼眶发红,“飞林,你别胡闹!月林的身子经不起折腾,你带她走,好好活下去,这是大姐求你了!”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陈飞林的倔脾气上来了,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全化作了一股子执拗,她死死地抱着陈燕林的胳膊,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姐,你以为你留下来,陈飞炎就会放过我们吗?你太天真了!”
陈燕林的身子猛地一僵。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陈飞炎的心肠,早就硬得像块石头了。他既然能把她们三个都抓进来,又怎么会轻易放掉飞林和月林?
她刚才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陈飞林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心里软了软,语气却依旧强硬:“大姐,我们是姐妹,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当年爹娘走的时候,是怎么嘱咐你的?是让你护着我们,不是让你拿自己的命去填!”
她顿了顿,扭头看向牢门外的陈飞炎,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陈飞炎,我们选第一个!不就是破墙吗?我们姐妹三个,就算是用手刨,也能刨出一条生路来!”
陈燕林怔怔地看着陈飞林。
阳光透过铁栅栏,落在陈飞林的脸上,她的脸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暗夜里燃起的一簇火苗,明明微弱,却带着燎原的决心。
陈月林也从角落里站了起来,走到陈燕林的另一边,怯生生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大姐,我们一起。”
三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掌心的温度,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陈燕林的四肢百骸。她看着两个妹妹的眼睛,眼底的水汽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暖意。
牢门外的陈飞炎,看着牢里紧紧相拥的三个身影,眼底的玩味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在牢房里回荡。
“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墙不破,你们……就都留下来陪我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牢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陈燕林看着地上那些锈迹斑斑的工具,又看了看身边两个一脸坚毅的妹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露出了一抹带着泪光的笑容。
是啊,她们是姐妹。
是生同衾,死同穴的一家人。
没什么坎,是她们一起过不去的。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她们三个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墙角的阴影里,不知何时落了一串被风卷进来的槐花,雪白的花瓣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那是属于她们的,永不熄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