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的余韵还没在小院里散尽，一阵突兀的脚步声就碾破了槐香。

那脚步声沉而重，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像是敲在三人的心尖儿上。陈燕林最先警觉，她猛地回头，攥住了身边陈飞林的手腕，眼底的温柔瞬间被警惕取代。

院门口的槐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身形挺拔，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戾气。眉眼间和陈燕林她们有几分相似，可那双眼眸里的寒意，却像是淬了冰，看得人脊背发凉。

是陈飞炎。

那个离家三年，杳无音信，几乎被她们遗忘的大哥。

陈月林怯生生地往陈燕林身后躲了躲，小手紧紧抓着竹篮的边缘，篮里的槐花簌簌地抖落了几片。陈飞林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两个妹妹身前，声音发紧：“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陈飞炎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院角的槐树，扫过竹篮里的槐花，最后落在陈燕林鬓边那串雪白的花瓣上，眼神阴鸷得可怕。

不等她们再开口，他突然动了。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陈燕林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就觉得手腕一麻，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她和陈飞林、陈月林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着，踉跄着拖出了小院。

口鼻间的槐香被一股铁锈味取代，不知走了多久，她们被扔进了一间阴冷潮湿的牢房。

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

陈月林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陈飞林连忙把她搂进怀里，抬头瞪着牢门外的陈飞炎，声音发颤却带着倔强：“陈飞炎！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燕林扶着冰冷的墙壁站起来，她的脸色苍白，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牢门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声音里带着哀求：“哥哥，放了我们吧。两个妹妹年纪小，身子弱，这牢里的苦，她们会挡不住的。”

陈飞炎闻言，终于掀了掀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寒冬里的冰棱，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蹲下身，目光透过铁栅栏，缓缓扫过三个妹妹苍白的脸。

“放了你们？”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可以。”

陈燕林的眼睛亮了亮，刚要说话，就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陈飞炎站起身，从身后拎过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扔到了牢门前。布包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几根磨尖了的铁棍，还有几块碎裂的石板。

“第一，”他指了指那些工具，眼神冷得像刀，“用这些东西，自己打破这面牢墙，走出去。”

陈燕林看着那面厚实的石墙，又看了看那些破旧的工具，指尖微微发颤。

“第二呢？”陈飞林咬着牙问。

陈飞炎的目光落在她和陈月林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两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第二，”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留在这儿，受我折磨。什么时候我折磨够了，什么时候，就放你们出去。”

空气瞬间凝固了。

牢房外的风卷着槐花香飘进来，却像是带着毒。陈月林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啜泣。陈燕林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她看着牢门外那个曾经护着她们长大的大哥，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和冷漠，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阳光被铁栅栏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一地破碎的金。

而那满院的槐香，终究是被这阴冷的囚笼，彻底碾碎了。

槐香碎梦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