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杀机骤起。
“嗖——”
一支淬着幽蓝毒液的冷箭,如同毒蛇吐信般撕裂空气,直奔沈清晏的后心射来!
“沈女官当心!”
王大人吓得跌坐在地,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
沈清晏没有回头。在箭矢破空的那一瞬,她猛地侧身,顺势将身旁一名吓傻了的护卫扑倒在地。
“噗嗤!”
冷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狠狠钉入了身后那辆马车的木板上,箭尾还在剧烈地颤抖。
“杀!一个不留!”
树荫下的几名死士见一击未中,不再伪装,纷纷抽出袖中的短刀,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随行的护卫们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这群不要命的死士,一时间竟也陷入了苦战。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一名护卫为了掩护沈清晏,大腿被狠狠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如注般涌出,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黄沙中。
“啊——”那护卫痛苦地嘶吼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别动!”
沈清晏没有尖叫,也没有退缩。她一把撕下自己外袍的下摆,借着护卫倒地的瞬间,迅速滚到他身边。
“按住他!别让他失血过多!”沈清晏厉声喝道,声音在混乱的厮杀声中异常冷静。
她双手沾满了滚烫的鲜血,却稳如磐石。她迅速将撕下的布条叠成厚厚的一层,精准地按压在护卫大腿内侧的动脉处,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住。
“呃……”护卫疼得浑身痉挛。
“咬住!”沈清晏将一块干净的帕子塞进他嘴里,眼神凌厉地盯着他,“想活命就别乱动!你的腿保得住!”
这是二十一世纪最基础的急救止血法。但在大唐,在所有人都在慌乱砍杀的时候,她这种近乎冷酷的镇定,却奇异地稳住了周围人的心神。
“结阵!护住沈女官!”王大人终于回过神来,拔剑大吼。
护卫们受到鼓舞,刀法愈发凌厉。伴随着几声惨叫,最后一名死士被一刀斩断了手腕,瘫倒在地。
战斗结束了。
官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浓烈的血腥味与黄沙的土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沈清晏没有去管那些尸体。她确认护卫的动脉血已经止住,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抖得厉害,素色的宫装也被鲜血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沈……沈女官,”王大人连滚带爬地凑过来,看着地上那几名死士,声音都在打颤,“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晏站起身,用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她的目光落在为首那名死士的尸体上。
那人虽然穿着粗布短褐,但内里却穿着上等的蜀锦护心甲。
她蹲下身,不顾王大人的阻拦,伸手在那死士的衣襟处摸索了一下。很快,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
她用力一扯,扯出了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青铜令牌。
令牌上,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瓣边缘却带着狰狞的倒刺。
看到那枚令牌的瞬间,沈清晏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在二十一世纪翻阅《初唐宫闱秘录》时,曾在一页残卷中见过这个图案。这是前朝(隋朝)遗留下来的暗杀组织“花影”的信物。而“花影”在覆灭前,曾与当时的后宫势力有过极深的勾结。
如今,这枚令牌出现在河北道的死士身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场刺杀,根本不是地方上的流民暴乱,而是来自长安城深处的、蓄谋已久的暗杀。
有人,要借这场天灾,把她这个“以工代赈”的提议者,永远地埋在河北道的黄沙里。
“王大人,”沈清晏将那枚青铜令牌紧紧攥在手心,站起身,目光望向长安城的方向。
她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冰冷:
“传令下去,封锁消息。就说……我们遭遇了流民袭击,本官受了重伤,生死未卜。”
王大人愣住了:“沈女官,您这是……”
“我要让他们以为我死了。”沈清晏看着手中那枚带着倒刺的牡丹令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锋芒。
“只有死人,才不会让凶手忌惮。也只有死人,才能查出……这朵牡丹,究竟是谁种下的。”
黄沙依旧在呼啸。
沈清晏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仅要为大唐的百姓修一条活路,还要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暗算中,为自己、为李世民,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