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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长安……故梦

河北道,魏州。

官道两旁,赤地千里,枯黄的野草在干热的风中瑟瑟发抖。干裂的土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饿殍,几只乌鸦盘旋在枯树梢头,发出凄厉的叫声。

沈清晏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掀开帘子,望着窗外这幅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心头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沈女官,”坐在对面的工部侍郎王大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您还是把帘子放下吧。这河北道的风沙大,仔细伤了您的眼睛。再说了,这等惨状,莫说是您,便是我们这些常年在地方上跑的官员,看了也揪心啊。”

沈清晏依言放下帘子,指尖却紧紧攥着衣角。

她终于明白,李世民为何要在朝堂上力排众议,推行“以工代赈”。那些坐在长安城太极殿里、穿着绫罗绸缎的朝臣们,永远无法想象,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句“大旱,人相食”,在现实中是何等惨绝人寰的炼狱。

“大人,”沈清晏转过头,目光沉静,“魏州城外的漳水河,干涸到什么程度了?”

王大人苦笑:“连河床都裂了缝,别说引水修渠,便是找口水喝都难。朝廷拨下来的那点赈灾粮,到了这里,连塞牙缝都不够。那些流民……饿急了眼,什么都敢做。”

话音未落,马车忽然猛地一颠,紧接着,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与呵斥声。

“有流民拦路!护驾!快护驾!”

沈清晏心头一紧,立刻拔下头上的银簪,紧紧握在手里。

车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满脸泥污、双眼赤红的汉子扑了上来。他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柴刀,嘴里嘶哑地吼着:“官老爷!给口吃的吧!我娘快饿死了!给口吃的吧!”

随行的护卫立刻拔刀上前,刀背狠狠砸在汉子的膝弯上。

“扑通”一声,汉子重重跪倒在地,却死死抓着车辕不肯松手,绝望地哀嚎着。

“住手!”沈清晏厉声喝道。

她一把推开护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沈女官!危险!”王大人吓得脸色煞白。

沈清晏没有理会,她走到那个汉子面前,蹲下身。她没有看那把生锈的柴刀,而是从袖中摸出半块干粮,塞进了汉子的手里。

“吃吧。”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吃完了,去城外修渠。朝廷有令,修渠一日,可换三升粟米。你娘的命,朝廷管了。”

汉子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干粮,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素色宫装的女子,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抱着干粮拼命磕头。

沈清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人群中,有几道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她。那不是流民的眼神,而是带着某种阴冷的、算计的杀意。

她微微侧头,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几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他们虽然装作流民的模样,但站姿挺拔,虎口处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

这不是流民。

这是……死士。

沈清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李世民会派她来河北道。

这不仅仅是一次考察。

这是一场局。

朝堂上那些反对“以工代赈”的势力,绝不会轻易罢休。他们要做的,不仅是毁掉这个政策,更是要……毁掉提出这个政策的人。

而沈清晏,这个从紫宸殿偏阁走出来的宫女,便是他们眼中最好的靶子。

“王大人,”沈清晏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刻结阵。我们……被盯上了。”

王大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阵阴冷的风卷过官道,卷起漫天黄沙。

沈清晏抬起头,望向长安的方向。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在灶房里熬羹的宫女。

她成了这盘棋局中,一枚必须活下去的棋子。

而李世民,正在长安城里,等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