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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明晦:7

HP:时弦

十一岁生日前的几个夜晚,刘弦凛开始做梦。

这本身不寻常。长期的严格训练和“静观符水”之类辅助工具的使用,让她的睡眠通常深沉无梦,像一次有效的重启。

但最近,或许是临近生日魔力自然增长的波动期,或许是她思绪愈发复杂所带来的隐性扰动,一些破碎、鲜明却逻辑断裂的画面,开始入侵她的夜晚。

第一个梦关于水。

那一片她从未见过的、广阔而平静的湖泊,湖水颜色是一种奇异的、近乎墨绿的深蓝。她走到湖边,想俯身看看自己的倒影——这是她近来偶尔会做的、却带着一丝隐秘验证意味的小动作。但湖面潭面无风镜未磨,映出天上流云和对岸山影,甚至掠过水面的飞鸟,唯独没有她。那空无一物的水面控制不住的让她心悸。她在梦中伸出手,指尖触及冰凉的水面,涟漪荡开,依然只有天空和山林的破碎倒影在晃动。恍若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刘弦凛感觉像小石潭记里面的情景。那就是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于是她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第二个梦关于血与神圣。

浓重的、铁锈般的血腥味毫无征兆地涌入鼻腔。她转过头,在一片朦胧的、仿佛笼罩着雾气的林间空地上,看到了一头美丽而巨大的生物倒在血泊中。

——它形似鹿,身披鳞甲,颈项优雅,头顶有奇异的光晕——即使从未亲眼见过,她也在家族的古老图谱上认出了它:麒麟,东方传说中的仁兽,祥瑞的象征。此刻它奄奄一息,琉璃般的眼眸半阖,失去了光彩,身下蜿蜒的鲜血触目惊心。她感到一阵尖锐的悲痛,想靠近,梦境却在此刻扭曲、淡去。

第三个梦关于人。

一个面容模糊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穿着样式考究的巫师袍。身姿挺拔,气质出众,却透露出彻骨的寒意。她看不清他的脸,却感到一种强烈却矛盾至极的熟悉感,仿佛在心灵深处镌刻过对此人的认知。他似乎在说什么,嘴唇开合,但她听不见声音。下一秒,画面切换,变成了两位西方老人的背影。本来他们紧密无比,但是梦境逐渐扭曲。

民吾同胞,物吾与也。然志异者,虽比肩若隔沧海。

他们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不,不只是他们。还有刘弦凛和那位年轻男子。每个人都步伐缓慢却坚定,背影透露出经年累月的智慧、沉重与无法弥合的裂痕。只是一瞥,梦境便破碎了。

二十年来万事同,今朝歧路忽西东。

这些梦并不连贯,往往在她试图看清或理解时戛然而止,留下一种怅然若失的惊醒和额角隐约的抽痛。白天训练时,那些画面偶尔会闪回,让她在练习咒语的凝神阶段,或是在解析魔法阵图时,出现半秒的迟滞。这让她感到异常。

母亲最先察觉到她的细微异样。在一次指导她“如何通过细微肢体语言预判对方意图”的课程后,母亲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布置作业,而是放下手中的琉璃茶盏,温和但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弦凛,最近精神似乎有些不集中。是课程太紧,还是有什么不适?”

刘弦凛犹豫了一下。家族的教导是遇事需禀报,尤其是涉及自身魔法状态异常。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客观地描述:“母亲,我最近……睡眠不太好,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到照不出自己的湖,麒麟,还有看不清脸的人……醒来后有时会感到魔力流转有些滞涩,训练时容易分神。是不是……十一岁魔力增长期的正常波动?”

她话音落下,清晰地看到母亲脸上的温和神情瞬间凝固,继而转为一种极致而哀伤的严肃,甚至有一丝被迅速压下的惊悸。母亲放下茶盏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分,瓷器与檀木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咯”一声。

“梦境而已,不必挂心。”母亲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略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快刀斩乱麻意味,“魔力增长期有些紊乱是正常的,但梦境内容荒诞无稽,切勿深想,更不要与任何人提起。记住,是任何人。”

母亲强调“任何人”时,目光紧紧锁住她,确保她听懂了这背后的绝对禁令。然后,母亲站起身,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检查她今日的课程笔记,只匆匆留下一句“自己温习”,便快步离开了书房。

刘弦凛独自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袍的边缘。母亲的反应太大了,远超乎她对“孩子做噩梦”或“魔力波动”应有的关切。那严肃背后,分明是知晓内情的紧绷,以及急于掐灭苗头的警惕。

——感恩家族对她十年如一日的培养。让她甚至开始主动解析家族瞒着她的每一项事宜。

很快,她听到宅院内传来不同寻常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方向是核心长老们通常议事的“静思堂”。她走到自己书房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几位平日深居简出的长老,包括二叔公和三叔公,都面色凝重地快步走过回廊。

步履匆忙,甚至没有留意到门后的她。

约莫半个时辰后,静思堂的门依旧紧闭。刘弦凛知道,未经召唤,她绝不能靠近。一股淡淡的好奇和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微妙的郁闷感升起,她心中不可避免地想有窥视的欲望,可是她制止住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丝再度涌上的麻木感。最终,她转身,决定去藏书阁。

家族藏书阁浩瀚如海。她平日所读,多是由师长指定或与当前课程紧密相关的典籍。今日,她信步走过一排排高耸至天花板的檀木书架,指尖拂过那些或崭新或古旧的书脊,最后仿佛命中注定,在一排较少翻动的、关于东方古典哲学与原始魔法理论的区域停了下来。这里的书最古老,也最晦涩。

她抽出一本看起来年代久远、书页泛黄但保存完好的线装书。

应该是有人再度整理过的。书没有名字,只有封皮上一个墨绘的、简约的太极图。她随手翻开一页,目光落在那些竖排的、用优美古奥的字体书写的段落上:

“恒先之初,迥同大虚。虚同为一,恒一而止。湿湿梦梦,未有明晦。神微周盈,精静不熙。古未有以。万物莫以。古无有刑,太迥无名。一者,其号也,虚其舍也,无为其素也……”

她的视线在这段文字上停留了片刻。她认出了其中的概念。“道”、“一”、“虚”……这些词汇,是父母和长老们在讲授最高深魔法原理或解释家族根本理念时,才会偶尔提及的核心。它们被描述为东方魔法力量的根源,是比咒语、符箓、阵法更本质的东西,关乎存在、时间与万物的“所以然”。这很重要。

她试图理解这段话。“在最初的太初时期,宇宙混同于无垠的虚空。虚空混同为一,这个恒常的‘一’就是一切的根源……” 文字本身的意思似乎能懂一些,但它所指涉的那种玄奥境界,那种“未有明晦”、“太迥无名”的状态,却远超她十一岁的理解力。

她把书合上,小心地塞回原处。但那段关于“一”的文字,却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了细微却持久的波纹。“一”是什么?是起点?是本源?是……稳固自身存在的锚点吗?如果“失一”,又会怎样?她想起梦境中照不出自己的湖面,心头掠过一丝寒意。

不只是父亲和母亲,在其他长老授课的时候都教导过她,“失一”是最恐怖的。

——但具体在哪,刘弦凛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离开藏书阁时,静思堂的门正好打开。长老们陆续走出,面色沉凝,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她时,话语立刻止住,神色恢复如常。父亲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却却混合着怜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便离开了。走的速度非常快,神色紧绷,手指无意识握成拳头。

——父亲绝对有需要隐匿的要事去做。

刘弦凛也没有上前询问。她安静地行了一礼,目送他们离去,然后转身往自己院落走。她知道这是没有结果的。

没走几步,却迎面遇上主管家族药堂与医术的素问医师。她是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子,医术高超,尤其擅长调理巫师因魔力问题导致的身心不适。

刘弦凛小时候特别害怕她,因为她觉得这位素问医师是恐怖的女巫,因为经常给她喝世界上最最最难吃的,泛着棕黄色光泽的“毒药”。父亲母亲甚至是这个恐怖女巫的同盟。

不过现在刘弦凛不是一事不通的小孩子了。

“弦凛小姐,”素问医师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放松的柔和笑容,“正好寻你呢。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安稳?脸色看着有些倦。来,让我瞧瞧,给你配几味安神的药材,睡前用温水化服,能宁心定神,助你好眠。”她说这句话的意思,顺手牵起刘弦凛的腕子。

刘弦凛顺从地跟着她来到药堂旁一间雅致的诊室。墙上出自药王孙思邈《千金要方》中的“医者仁心,大医精诚”。空气中弥散着温润的草药香气。那位素问医师让她坐下,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上,一股温和的探查魔力流入。同时,她看似随意地问着一些问题:“除了睡不安稳,可还有心悸?白日是否容易倦怠?思绪会不会难以集中?”

刘弦凛一一作答,语气乖巧,还顺势问了几个关于魔力调和原理的问题——她最近正好在跟斯内普教授学习魔药,对东西方药理差异感兴趣。素问医师含笑解答,夸她好学。

但刘弦凛心里明镜似的。时机太巧了。母亲刚严令她不得透露梦境,长老们紧急会议刚结束,素问医师就“正好”寻来,要给她开“安神药”。这药方,恐怕安神是其次,抑制或掩盖某些可能因梦境而外显的魔法征兆,才是真。

她看着素问医师熟练地称量几样药材:宁神花、晒干的月光草叶、少许研成粉末的珍珠粉、还有一两味她不太熟悉的、带着清苦气息的根茎切片。药方看起来温和无害,甚至确实有益。但她注意到,素问医师在加入最后一样淡金色的、仿佛有微光流动的粉末时,动作格外谨慎,用量精确到毫厘。

素问医师见她目光停留,温和地解释,“这无大碍,它的药效非常温和,能稳固灵识,尤其适合你们这样魔力快速增长的小巫师,防止心神受魔力潮汐扰动。”

刘弦凛点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谢和了然。她没有追问这药粉是否还有其他效用,比如,是否能在不伤害身体的前提下,暂时“安抚”或“隔离”某些不受控的、与时空相关的感知或梦境投射。

当然她可不会贸然问出这种话,哪怕事实确实相差无几。

药配好了,装在素雅的小瓷瓶里。素问医师细心叮嘱了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语气温和,还有同情和怜悯。

“谢谢素问姨。”刘弦凛接过瓷瓶,声音清脆有礼。

“乖,快去休息吧。按时吃药,晚上就能睡好了。”素问医师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刘弦凛转身离开药堂,她突然注意到,门口似乎还有一块牌匾,上面刻着“道法自然,岐黄仁术”。

道法自然……她的眼神仿佛感受着瓷瓶微凉的触感。她当然会按时吃药。因为反抗或质疑毫无意义,只会让本就对她梦境警觉的家族更加戒备。她会乖乖服下这瓶“安神药”,让自己夜晚的睡眠恢复“正常”。

她知道家里的人不会害她,但是他们不会让她知道。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被安置好的人生。成为被精心布局打磨的棋子。

事实上,药效确实显著。接下来的夜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不再侵扰,她重新沉入无知无觉的深眠。白天训练时,那种因梦境闪回导致的迟滞也消失了,魔力运转顺畅稳定,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只是,她再也没有主动向母亲或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梦。那些关于空湖、麒麟、模糊男子和背道老人的画面,被她小心地封存在心底某个角落,与藏书阁中那段关于“恒一”的玄奥文字放在一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此如此在意。她知道家族在隐瞒,在小心翼翼地处理她身上某些他们了解、她却懵懂的东西。这让她与家族之间,那层自十岁葬礼后便存在的,无形的隔膜,又悄然加厚了一分。

她依旧是那个礼仪周全、勤奋好学的刘弦凛。但在她十一岁生日前夕,她的心里面已装着未解的谜题、刻意的静默,以及一种在配合与顺从之下,日益清醒的、孤独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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