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月特训前的深度治疗,舞长空的状态明显不同。
星羽的魂力如涓涓暖流,小心探入他心脉周围那片郁结已久的魂力场时,并未遭遇预想中的强烈抵抗。那片冰封之地,似乎松动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如潮水般翻涌而起的、被压抑多年的画面与情绪。
——漫天飞雪,染血的冰原。少女倒在他怀中,天霜剑插在身旁,剑身映出她苍白却带着笑的脸。“长空……别哭啊。”她的手指抚过他脸颊,冰冷如这世间所有的雪,“替我……看看春天……”
“龙冰——!”少年时的他嘶吼,泪水滚烫,却融化不了她逐渐冰冷的身体。
画面破碎,又重组。
——空荡荡的修炼室,他一次次挥剑,剑光凌厉却空洞。他将自己活成了一座行走的冰雕,用冷漠隔绝世界,也隔绝伤痛。
——直到这个银发紫眸的女子出现,带着莫名的熟悉感,用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方式,一点点融化他经脉中的寒。
“呃……”舞长空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自责、悔恨、无尽的悲伤,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温暖的渴望。
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看着我,舞长空。”星羽的声音如同穿透迷雾的晨钟,“那不是你的错。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她希望你看到的春天,不是冰封的回忆,而是真实的未来。”
她的紫金色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邃的理解与包容。
舞长空瞳孔微缩,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多年来第一次,有温热的液体从紧闭的眼角滑落,砸在星羽的手背上,滚烫。
他没有推开她的手。
治疗结束时,两人都沉默着。舞长空背对着星羽整理衣襟,耳根泛红。
“下次治疗,可以暂停。”星羽收拾用具,语气如常,“心脉郁结已松动,剩下的需要时间自我调适。”
“不用停。”舞长空转过身,眼眶微红但眼神已恢复冷冽,深处多了复杂难明的东西,“按计划进行。”
星羽看了他两秒,唇角微扬:“好。”
离开前,她将一个小巧的、雕刻着安宁纹路的暖玉佩放在桌上。“戴在身上。有助于稳定心神,尤其在你修炼天霜剑意时。”
舞长空拿起玉佩,触手温润。他没有道谢,只是紧紧攥住。
那夜,舞长空第一次没有在梦中重回冰原。他梦见了一片朦胧的春野,冰河解冻,远处有一个银色的身影,看不真切,却让他醒来时,心中久违地没有沉甸甸的钝痛。
那场旖旎又空虚的春梦之后,唐舞麟对“星辰老师”的渴望变本加厉。他只能将这股几乎焚毁理智的欲念,全部压入疯狂的修炼与锻造。
四级锻造师考核,他选在特训开始前三天进行。面对“泣血铜精”,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梦中星辰贴近时的眼眸。
“她在看着你……等你变得更强……”心底声音低语。
唐舞麟猛地睁眼,眼底掠过一丝执拗的光。沉银锤轰然落下!
“当——!”
锤音奇异,仿佛心跳与渴求。他的魂力在玄天功运转下与锻造节奏融为一体,柔骨兔武魂赋予的柔韧让他能做出超越常理的发力。汗水滴在烧红的金属上,嗤嗤作响。他仿佛不知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声锤响落下,唐舞麟踉跄后退。锻造台上,一块通体暗红、流淌血丝纹路、散发纯净能量的金属静静躺着——四级千锻,泣血铜精,完美品质!
锻造师协会分会长,一位严肃老者,仔细端详后拍了拍唐舞麟肩膀:“后生可畏。你的锻造里有股‘意’。但记住,过刚易折,执念太深,小心伤己。”
唐舞麟喘着气,接过四级徽章,紧紧攥住。金属棱角刺痛掌心,他却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意。伤?他早已沉溺于名为“星辰”的甜蜜伤痛。
特训开始,他的训练量是谢邂和许小言的一点五倍。白天实战,他将思念化为守护队友的盾与攻击敌人的矛;夜晚修炼玄天功,忍受着双重魂力冲撞融合的痛楚,将痴妄当作淬炼心志的磨刀石。
他的蓝银草变得更加坚韧,带有内敛的银色光泽(星辰印记潜在影响);柔骨兔武魂虽未显形,却让他的身体素质、反应速度和近身格斗能力在玄天功扎实基础和疯狂锤炼下,达到了远超同阶的程度。二十九级魂力稳步向三十级推进。
只有偶尔仰望星空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病态的炽热思念,才会泄露心底暗流。
舞长空的最后特训堪称地狱。
上午极限体能、魂力压缩、复杂环境适应;下午超高强度实战对抗——舞长空亲自下场压制陪练、模拟魂兽潮、盲战协作;晚上战术复盘、魂技优化、唐门绝学深化。
三人每天都是爬着回宿舍。但效果显著。
谢邂速度与爆发力再创新高,光龙匕与影龙匕切换诡谲,初步掌握“双匕合击·光影交错”。
许小言的“稳定”与“洞察”达到新高度。魂力控制精细,白天控制精度逼近夜晚,夜晚“星界感知”范围扩大近一倍。
唐舞麟是团队基石与尖刀。他凭借玄天功打下的扎实根基和柔骨兔武魂带来的身体优化,承担最多正面压力,蓝银草控场与柔骨兔加持的近战让他可攻可守。队长决断力、全局把握及对队友的无条件信任支撑,让零班凝聚力达到顶峰。
特训最后一天,舞长空进行了最终测评。
结果:
· 唐舞麟:魂力29级巅峰,身体强度、耐力、近战能力评估A+,魂力控制B+,战术领导A。
· 谢邂:魂力28级,速度、爆发、刺杀技巧A,持久力B+,团队协作A-。
· 许小言:魂力27级,魂力控制、战场洞察、控制精度A+,正面强攻能力C+,战术布局A。
“勉强够看。”舞长空合上评估册,看着眼前三个伤痕累累却目光如炬的少年少女,“记住你们现在的感觉。史莱克的考核,只会比这更残酷。”
特训结束前夜,星羽完成对舞长空经脉的最后巩固。
“你的暗伤,理论上已无大碍。心脉郁结还需时间,但不会再影响修炼和战斗。”星羽收回魂力,“之后,靠你自己了。”
舞长空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通畅。他看向星羽:“你……之后打算?”
“继续我的研究。或许四处走走。”星羽笑了笑,“东海城,待得够久了。”
舞长空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剑穗。冰蚕丝编织,末端坠着一小块剔透冰晶,隐有天霜剑气息却更柔和。“这个,给你。上面有我一道剑气印记。若遇危险,捏碎它,我能感知大概方位。”
这几乎是他能表达的、最直白的关心。
星羽微微一怔,接过剑穗,指尖拂过冰晶,感受到内敛的守护之意。“谢谢。很漂亮。”她小心收好,抬头看着他,眼神温和,“你也保重,舞长空。别总是把自己绷得太紧。”
另一边,唐舞麟在宿舍整理行装。他将四级锻造师徽章、唐门外门弟子令牌、母亲留的银币仔细收好。最后,他抚摸着额头星辰印记,对着夜空无声起誓:“星辰老师,等我。我会进入史莱克,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找到你,站在你面前。”
翌日清晨,东海学院门口。
舞长空一身白衣,负手而立。他身旁,零班三人整装待发。不同的是,舞长空脚边也放着一个简单的行囊。
“舞老师,您这是?”谢邂惊讶。
“史莱克考核,我作为带队导师同行。”舞长空语气平淡,“东海学院对零班的投入,需要有人确保回报。而且,”他目光扫过三人,“我不放心你们单独面对那种规模的考核。”
唐舞麟三人对视,眼中涌出惊喜与安心。有舞老师同行,底气顿时足了许多。
“别高兴太早。”舞长空冷声道,“路上我会继续对你们进行适应性训练。列车上的时间,也不会浪费。”
星羽并未出现在送行人群中。但唐舞麟隐约感到,远处教学楼某个窗口,似乎有一道目光投来。他抬头望去,只见窗帘微动。
“走吧。”舞长空提起行囊,率先走向早已等候的魂导汽车。
前往魂导列车站的路上,车厢内气氛肃穆又隐含兴奋。舞长空闭目养神,唐舞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谢邂检查着匕首,许小言默默复习着魂技要点。
登上开往史莱克城的特快魂导列车,进入专属包厢后,舞长空果然开始了“车上训练”。
“魂力静修,适应列车行驶中的魂力波动干扰。两个时辰后,进行高速移动环境下的战术推演。”
三人立刻盘膝坐下,进入修炼状态。舞长空则坐在窗边,手中摩挲着那枚暖玉佩,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原野,不知在想些什么。
列车轰鸣,载着师徒四人,驶向魂师圣地,驶向未知的挑战与机遇。而在东海学院,星羽站在空荡的训练场中,手中把玩着那枚冰晶剑穗,紫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亲自护送吗……舞长空,你比表现出来的,要在意得多呢。”
更遥远的虚空之上,林星辰将目光投向那列疾驰的列车。
“史莱克……真正的舞台,要拉开了。”
游戏,正进入精彩的章节。而列车上,唐舞麟在魂力运转间隙,抚过额头微热的印记,心中那个银发身影越发清晰。
旅途漫长,前路未卜,但目标从未如此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