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响起。
起初零星,然后连成海。
林诗瑶鞠躬,下台。
肖战在后台等她,手里拿着一支白色鸢尾——不是深蓝,是纯白。
“给你的。” 他说,“庆祝你的森林,
“开出了第一朵花。”
林诗瑶接过,轻声说:
“这不是第一朵。”
“第一朵,
“是三年前,
“你递给我的那杯75℃咖啡。”
肖战怔了怔,然后笑了。
笑得很温柔。
“那这朵,就是第一千零一朵。” 他说,“纪念第一千零一件衬衫。”
展览正式开放。
人群涌入。
林诗瑶和肖战站在角落里,看着一切发生:
-一个女孩在王某母亲的衬衫前站了很久,最后在和解卡上写下:“爸爸,我原谅你酗酒打我的那些年。不是因为你配,是因为我想轻松地活。”
一个中年男人在汪苏泷的演出服前戴上耳机,听着录音里那句“给十八岁想自杀的自己”,突然蹲下,掩面痛哭。
一群高中生围在林诗瑶的衬衫前,小声讨论:“原来抑郁症真的可以走出来。”“原来活着,真的能创造意义。”
而最让林诗瑶动容的,是出口的光廊——
标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今天我吃了早餐,没吐。”
“我离婚了,但我不觉得自己失败。”
“我确诊HIV三年,还在好好吃药。”
“我儿子自闭症,但他昨天叫了妈妈。”
“我熬过了化疗第四期。”
“我没自残满一个月了。”
“我决定去报案,告那个伤害我的人。”
“我活着,今天,此刻。”
下午三点,肖战被媒体围住采访。
林诗瑶独自走到展厅中央,站在自己的衬衫前。
玻璃柱里,那件米白衬衫静静悬挂。
灯光下,领口内侧那行活下去的笔迹,清晰可见。
她隔着玻璃,轻轻抚摸那个位置。
像抚摸三年前的自己。
“辛苦了。”她轻声说,“但你看——
“你种下的那颗种子,
“真的长成了森林。”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诗瑶回头,愣住。
汪苏泷站在三米外,戴着口罩和帽子,但那双眼睛,她认得。
他走过来,也看向玻璃柱里的衬衫。
“很震撼。”他说,“比我想象的,还要震撼。”
“你怎么……”林诗瑶惊讶,“你不是在巴黎?”
“巡演间隙,飞回来看看。”汪苏泷微笑,“这么重要的时刻,我得在场。”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观众。”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件衬衫。
“诗瑶。”汪苏泷突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看见——”他轻声说,“艺术不只是舞台上的光。”
“也是暗室里的显影液。”
“是让看不见的,被看见。”
“让说不出的,被说出。”
林诗瑶眼眶发热。
“该我谢你。” 她说,“谢谢你用音乐,
“给了我的诗第二次生命。”
汪苏泷转头看她:
“那就两清了。”
“从此以后——”
“你是优秀的策展人。”
“我是你的观众。”
“偶尔,也可以是……”
“为你鼓掌最用力的那一个。”
他伸出手。
这次,林诗瑶没有犹豫。
握手。
很正式。
像同行者之间的致意。
“要幸福。”汪苏泷说。
“你也是。”林诗瑶回。
汪苏泷离开后,肖战走过来。
“他来了?”他问。
“嗯。”
“说什么了?”
“说……” 林诗瑶看着汪苏泷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说从此以后,他是我的观众。”
肖战沉默片刻,然后说:
“很好的位置。”
“看得清,
“又不会打扰舞台。”
林诗瑶转头看他:
“你不吃醋?”
肖战笑了:
“我吃啊。”
“但吃的是另一种醋——”
“我醋的是,
“这世上除了我,
“还有这么多人,
“懂得欣赏你的光。”
他牵起她的手:
“但没关系。”
“因为最后,
“是我牵到了这束光。”
“而且——”
“我打算牵一辈子。”
傍晚,闭馆时间到了。
参观者陆续离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支白色鸢尾——团队准备的纪念品。
林诗瑶站在出口,对每一个离开的人轻声说:“谢谢你来。”
有人说:“该谢谢你。”
有人说:“我会再来的。”
有人说:“今天之后,我想试试活下去。”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一位坐着轮椅的老奶奶。
她在林诗瑶面前停下,颤巍巍地从包里拿出一件旧旗袍。
“姑娘,”
“我九十岁了。”
“这件旗袍,是1945年做的。”
“那年,我从慰安所逃出来。”
“旗袍上,”
“有血,
“有泪,
“也有后来的笑声。”
“我穿了七十五年。”
“今天,我不捐。”
“但我穿来了。”
“我想让你看看——”
“活下来,
“真的能活很久。”
“久到所有伤,
“都会变成勋章。”
林诗瑶蹲下身,握住老人的手。
“奶奶。”她轻声说,“您就是光。”
老人笑了,满脸皱纹像盛开的菊花。
“你也是,孩子。”
“我们——”
“都是。”
闭馆后,团队开始清场。
林诗瑶独自走到光廊。
墙上的标签,已经贴满了三分之二。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像阅读一千个人的秘密日记。
最后,她拿起一张空白标签,想了想,写下:
“三年前,我想死。”
“今天,我活着。”
“而且,我想继续活。”
“为了更多人的今天。”
贴上去。
位置:正中央。
肖战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肩上。
“累吗?”他轻声问。
“累。” 林诗瑶诚实地说,“但值得。”
“明天还会有人来。”
“后天也是。”
“展览要办一个月。”
“你撑得住吗?”
林诗瑶转身,面对他:
“撑得住。”
“因为这次——”
“不是我一个人撑。”
她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北京华灯初上。
“肖战。”
“嗯?”
“你说,”
“三年前那个下雨的下午,
“如果我真的跳下去了……”
肖战捂住她的嘴。
“没有如果。”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因为你没跳。”
“因为你在衬衫上写了活下去。”
“因为后来,你遇到了我。”
“因为现在,你站在这里——”
“照亮了千万人。”
他松开手,捧住她的脸:
“所以没有如果。”
“只有已经发生的奇迹。”
“和正在发生的未来。”
林诗瑶的眼泪,终于落下。
不是悲伤的泪。
是释然的泪。
像暗室的门,终于被彻底推开。
光涌进来。
所有的底片,都在那一刻——显影成明亮的、清晰的、不可否认的:
“我活下来了。”
“而且,活得很好。”
当晚,林诗瑶更新了微博。
一张照片:光廊墙上密密麻麻的标签。
配文:
“今天,一千个人在国贸顶层,
“用活下去的誓言,
“覆盖了三年前我想坠落的坐标。”
“这不是覆盖。”
“是生长。”
“是在废墟上,
“种出一千零一棵会开花的树。”
“而森林告诉我——
“原来孤独的尽头,
不是深渊。”
“是千万个同样孤独的灵魂,
“在黑暗里,
“互相确认:
“你也在啊。
“嗯,我也在。”
#衬衫上的光#
#我们都还在#
发布三分钟,转发破万。
评论区被我也在刷屏。
像另一片,永不熄灭的荧光海。
【第三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