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下午，匿名花束送达。
深蓝色鸢尾。
十一支。
卡片上，熟悉的字迹：
“从你的花园，到千万人的花园——
恭喜，你种出了一片森林。”
没有署名。
但林诗瑶知道是谁。
她拍了照，发给那个早已背熟的号码：
【林诗瑶】：“谢谢。”
【林诗瑶】：“花园很好。”
【林诗瑶】：“森林也会很好。”
三十秒后，回复：
【汪苏泷】：“太阳”
一个太阳表情。
简单。
却像一句完整的祝福。
肖战走进工作室时，林诗瑶正盯着手机屏幕。
他瞥了一眼，轻声说：
“你看。”
“有些告别，可以是温柔的。”
“有些光，可以同时照亮多条路。”
林诗瑶抬头：
“你……不介意？”
肖战笑了：
“我介意什么？”
“介意有人用一束花，
“替我确认了——
“我爱的女孩，
“值得被全世界温柔以待？”
他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
“林诗瑶。”
“爱不是占有。”
“是骄傲。”
“而我骄傲的是——
“你不仅治愈了自己，
“还正在治愈千万人。”
“至于那些路过你生命、
“给你留下善意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
“我谢谢他们。”
“因为他们的存在，
“证明了我的眼光——
“我爱的，
“果然是这世上最好的光。”
第六天，布展开始。
国贸大厦顶层，三年前林诗瑶站过的那个玻璃观景台，如今被改造成展厅。
设计团队采用了暗室～显影～光源三部曲：
入口区：全黑。
墙上投影着三万七千封邮件的关键词海浪般涌动。
地面是镜面，踩上去会亮起微弱的光斑，像深夜独自醒来的时刻。
过渡区：灰调。
一千零一件活下去衬衫悬挂在空中，缓缓旋转。
每件衬衫下方，有一个耳机，可以听衬衫主人的录音故事。
声音很轻，像耳语。
核心区：纯白。
中央是林诗瑶那件米白衬衫，单独陈列在玻璃柱里。
周围是九件特殊展品：王某母亲的工装衬衫、汪苏泷的演出服、法国老太太的手表照片、还有六件从投稿中选出的、代表不同创伤类型的战袍。
每件展品旁，有一个触摸屏，可以匿名写下自己的故事。
出口区：光廊。
两面墙贴满参观者写下的活下去时刻标签。
尽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东方。
窗边有一行字：
“现在，带着你的光，走出去。”
布展到深夜，林诗瑶累得直接坐在地上。
肖战递给她一杯热牛奶不是咖啡，怕她睡不着。
“明天就开幕了。”他说。
“嗯。”
“紧张吗？”
林诗瑶喝了一口牛奶，看向窗外。
北京夜景铺展在脚下，车流织成光的河流。三年前，她站在这里时，只觉得冷。现在，还是冷，但心里有一团火。
“紧张。” 她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像等待一场迟到了三年的日出。”
肖战在她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
“诗瑶。”
“嗯？”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他轻声说，“媒体怎么写，观众怎么评价，有没有人理解……”
“你记住一件事。”
他转头看她：
“三年前，你想从这里跳下去。”
“三年后，你在这里，建了一座纪念碑。”
“这本身，
“就是你给世界最响亮的回答。”
林诗瑶眼眶发热。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肖战。”
“嗯？”
“如果有一天，”
“我写我们的故事——
“书名会叫《75℃》。”
肖战笑了：
“为什么？”
“因为75℃是咖啡最好的温度。”
“也是爱最好的温度——
“不够烫伤人，
“但足够暖一生。”
第七天，清晨五点。
林诗瑶醒了。
她走到衣柜前，拿出那件米白衬衫。
穿上。
扣好每一颗扣子。
抚平每一道褶皱。
镜子里的女孩，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
像暗室里，
终于洗出来的，
第一张清晰的照片。
六点，团队全员到齐。
最后一次检查动线、灯光、音响、安保。
七点，媒体开始入场。
长枪短炮架起来，闪光灯此起彼伏。
八点，第一批参观者排队入场——
有从外地赶来的投稿者，有心理医生带队的康复小组，有普通市民，有学生。
林诗瑶站在入口旁的工作间，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切。
手在抖。
肖战握住她的手：
“深呼吸。”
“想想巴黎红毯。”
“你连那个都走过了，
“这个，只是回家。”
九点整，开幕致辞。
林诗瑶走上讲台。
台下，一千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台上，一千零一件衬衫在她身后静静悬挂。
她握着话筒，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
“三年前，我站在这里。”
“穿着这件衬衫，
“想结束生命。”
“因为我觉得——
“我的暗室，永远洗不出照片了。”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展厅，很稳。
“三年后，我还是站在这里。”
“还是穿着这件衬衫。”
“但今天，
“我不是一个人。”
她转身，指向身后：
“我身后，有一千零一件活下去衬衫。”
“它们的主人，
“有的战胜了癌症，
“有的走出了抑郁，
“有的逃离了家暴，
“有的带着创伤，依然在战斗。”
她转回头，看向台下：
“这个展览，不是我的。”
“是所有活下来的人的。”
“我只是第一个，
“交出展品的人。”
台下寂静。
有人开始擦眼泪。
“展览的主题是衬衫上的光。”林诗瑶继续说，“但我想说——
“光不在衬衫上。”
“在每一个，
“选择穿上衬衫、继续活下去的人身上。”
她顿了顿：
“所以今天，
“请你们慢慢看，
“慢慢听。”
“如果某一刻，
“你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请记住：
“那不只是影子。”
“那是光，
“在测量黑暗的深度。”
“而每一次测量，
“都是为了确认——
“我们离黎明，
“又近了一步。”
【第二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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